醉思乡王粲登楼・石榴花

元代

现如如今寒蛩唧唧向人啼,哎,知何日是归期?想当初只守着旧柴扉,不图甚的,倒得便宜。

(许达云)大丈夫得志食于钟鼎,不得志隐于山林。

(正末唱)则今山林钟鼎俱无味。

命矣时兮。

哎,可知道枉了我顶天立地居人世。

(许达云)仲宣,今年贵庚了?(正末唱)老兄也,恰便似睡梦里过了三十。

注释

1. 寒蛩(qióng):秋天的蟋蟀,古典诗文中常以蛩声写秋夜愁思。

2. 旧柴扉:旧日的柴门,代指清贫的隐居生活。

3. 钟鼎:贵族豪富之家鸣钟列鼎而食,代指高官厚禄。

4. 山林钟鼎:语本《庄子·让王》“隐于山林”,与富贵钟鼎对举,指仕隐两条出路。

5. 命矣时兮:命该如此、时运如此,感叹之辞。

6. 顶天立地:形容堂堂正正、志气高大的人。

7. 贵庚:询问对方年龄的敬语。

8. 睡梦里过了三十:三十岁如睡梦中虚度,浑然无成。

译文

如今寒蛩唧唧地对着人啼叫,唉,哪一天才是归期?想当初若只守着旧日柴门,什么都不图谋,反倒得了自在便宜。

(许达说)大丈夫得志时就食禄于钟鸣鼎食之家,不得志时就隐居山林。

(王粲唱)可如今山林也罢,钟鼎也罢,都毫无意味。

命该如此啊,时运如此。唉,怪不得人,白白地让我顶天立地活在这人世。

(许达说)仲宣,今年贵庚了?(王粲唱)老兄啊,恰好像睡梦里白白过了三十年。

赏析

《石榴花》由秋声触绪,转入对出处进退的痛切反省。“寒蛩唧唧向人啼”以蟋蟀夜啼起兴,寒蛩是古典诗歌中催人愁思的意象,虫声愈细,夜静人愁愈深,逼出“知何日是归期”的一问。“想当初只守着旧柴扉,不图甚的,倒得便宜”是大彻大悟式的悔语:当初若安守蓬门、不求闻达,反倒自在;如今出来谋前程,反倒两头落空,这一层自我翻悔,写尽元代士人仕进无门时的幻灭感。许达以“得志食于钟鼎,不得志隐于山林”相劝,语本《孔子家语》“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一路的传统出处观;而王粲答以“山林钟鼎俱无味”,尤为沉痛——山林非所能安,钟鼎又不可得,两条路一齐断绝,才是真正的绝境。“命矣时兮”四字一顿,是无可奈何的总哀叹;接以“枉了我顶天立地居人世”,以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自许,与“枉”字对照,愤激至于极点。末以贵庚之问答收:三十岁恰似“睡梦里过了三十”,岁月空掷、一事无成之痛,尽在糊涂一梦的比方里,与《醉春风》“后生可畏”之叹遥相呼应。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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