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柯丹邱
[生]父丧母劳形,论孩儿当报恩,奈何人事不相称。
[老旦]只怕你学未成。
[生]非学术成。
[老旦]只怕你己未能。
[生]非己未能,为只为五行不顺男儿命。
[合前]。
注释
1. 前腔:南戏术语,指沿用上一曲牌(此处即【黄莺儿】)的格律再填新词,故题为“前腔”。
2. 父丧母劳形:父亲亡故,母亲劳苦其身。劳形,使身体操劳,语本刘禹锡《陋室铭》“无案牍之劳形”。
3. 人事不相称:人事,指人世间之事,此处兼指自身处境、能力与际遇;谓儿子有心报答,无奈现实条件与心愿不相称。
4. 学未成、己未能:母亲担心儿子学业未就、自身力量不足;生答“非”,申明并非此二者。
5. 五行(xíng):指金、木、水、火、土五星命理。“五行不顺”即命运不济、生辰八字妨碍功名,是古人解释怀才不遇的命定说法。
6. 合前:南戏术语,合唱重复前曲“合”段唱词,即重唱“细评论,黄金满簸,不如教子一经”数句。
译文
(生)父亲去世,母亲操劳受苦,论情理孩儿本当报答亲恩,无奈人世间的事与心愿不相称。
(老旦)只怕是你的学业还没有成就。
(生)不是学业未成。
(老旦)只怕是你自身的力量还做不到。
(生)不是自己无能,只因为五行不顺,命中注定男儿难以显达。
(合)重复前曲合唱:细细评论,留金满簸,不如教子一经。
赏析
这是【黄莺儿】的后叠,由王母独叹转为母子对答,是典型的“递问递答”式书写。曲分三层:生角先陈“父丧母劳形”之实,一句双事,概括孤儿的成长背景;“论孩儿当报恩,奈何人事不相称”两句一纵一收,“当报恩”立孝子之心,“不相称”泄现实之窘,一个“奈何”把青年人的愧疚与无奈和盘托出。中间两组“只怕——非”的问答极见匠心:母亲先猜“学未成”,再猜“己未能”,层层逼近,是慈母体察入微的口吻;儿子两番否认,排比作答,节奏急促,正见其胸中块垒不平。最后“五行不顺男儿命”是全曲眼目:他不怨学、不怨力,而归咎于命,这既合乎元代读书人处科举废弛、仕路艰难的时代心理,也透出深层的不甘——所谓怨命,正是求进不得者的反语。末以“合前”重唱“黄金满簸,不如教子一经”收束,前曲的劝学主旨在合唱中回环往复,母子之情与教子之志交织为一。全曲以宾白对答入曲,语言浅近如家常絮语,却于问答之间写尽贫家母子的互相体恤,质朴处正见真情。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