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粉蝶儿
元代 杨景贤
满腹离愁,诉苍天不能答救,俺一家儿和你有甚冤仇?淹杀我儿夫,奸淫他媳妇,又待废他亲生的骨肉。
那贼汉劣心肠火上浇油,不依从恐遭毒手。
注释
1. 粉蝶儿:中吕宫套数首牌曲。
2. 答救:应答救护。
3. 一家儿:一家人。
4. 淹杀:淹死。杀,表示动作之甚的助词。
5. 儿夫:妻子称丈夫。
6. 他媳妇:他的媳妇,即唱者自指(殷氏)。
7. 又待:又要、将要。
8. 骨肉:亲人,此指殷氏腹中陈光蕊的血脉。
9. 贼汉:恶贼。
10. 劣心肠:恶劣的心肠。
11. 火上浇油:往火上再浇油,喻使人更加恼怒、使事态更加恶化。
12. 不依从:不应允顺从(贼人)。
13. 毒手:狠毒的手段、杀害。
译文
满怀离愁,向苍天哭诉,苍天却不能应答救护。俺一家人与你有什么冤仇?
淹死了我的丈夫,奸污了他的媳妇,如今又要害死他亲生的骨肉。
那贼汉恶劣的心肠如火上浇油,我若不依从,恐怕就要遭他毒手。
赏析
此为《西游记》杂剧第二本开篇的【中吕·粉蝶儿】,殷氏被贼人刘洪胁迫登舟(或已被掳后)的悲愤自诉,中吕宫套曲以此牌起首,一开口便是血泪:'满腹离愁,诉苍天不能答救'——满怀离愁别恨,纵然呼告苍天,天也不能应答救护。'不能答救'四字写尽叫天不应的绝境,比'怨天'更绝望一层:不是天不公,而是天根本不能救。'俺一家儿和你有甚冤仇?'劈空一问:俺一家与你有什么冤仇?——为何遭此毒手?此问承前【青哥儿】'天意何如?人命何辜'而来,从质问天道转向质问仇人,冤愤无处安放,只得反复叩问。'淹杀我儿夫,奸淫他媳妇,又待废他亲生的骨肉'三句是全曲的罪状书:淹死我的丈夫,奸污他的媳妇,如今又要害死他亲生的骨肉——按时间,此曲当在殷氏身怀有孕、刘洪欲除后患之际(剧本后文殷氏产子、贼欲弃杀),三句由已遂之罪到将遂之罪,层层加码,'又待'二字写祸在眉睫的惊惶。'那贼汉劣心肠火上浇油'——那贼汉子恶劣的心肠愈发变本加厉,'火上浇油'这一至今活着的俗语入曲,口吻辛辣而沉痛。结句'不依从恐遭毒手'道破殷氏忍辱偷生的真正缘由:不是屈服,是不得不虚与委蛇——腹中尚有陈家一点血脉,若不从,母子俱亡,冤沉海底。这六个字是她全部隐忍的注脚,也为紧接着【醉春风】弃子江中、漂流留孤的传奇关目作了直接的铺垫。全曲声情激切,罪、问、惧三层递进,是第二本悲剧叙事的引信:仇要报,子要留,忍辱负重的大幕由此拉开。
作者简介
杨景贤,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代表作《西游记杂剧》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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