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害相思(第三本)・秃厮儿

1. 布衾：粗布被子。衾（qīn），被子。

2. 三尺瑶琴：瑶琴本为精美之琴，古有“士无故不彻琴瑟”之说，琴是文人知音相赏之器。张生琴挑莺莺（第二本《琴心》），今反以琴作枕，故云。三尺，言琴身之短小。

3. 他来时怎生和你一处寝：假若莺莺真来相伴，见你这般光景，怎好与你同衾共寝？此为红娘设想之辞。

4. 战兢兢：发抖、哆嗦貌。

5. 知音：本谓通晓音律、理解琴意之人，用伯牙子期典；兼指知情识趣的心上人，语意双关。

身底下垫着一条粗布被子，头底下枕着那三尺瑶琴；假使她真来了，怎好与你这样一处安寝？冻得浑身发抖，还说什么知音不知音？

这支〔秃厮儿〕是《西厢记》中以小见大的妙品。全曲不写病，不写愁，只抓住“身卧布衾、头枕瑶琴”两个细节，便把张生的相思病况与痴态一并写尽。布衾与瑶琴，一贱一贵、一俗一雅，并置一处便成奇观：书生清贫，无锦衾绣枕，只得以布被裹身；而夜半抚琴寄情（第二本“琴心”一折正是以琴传心曲），情无所托，索性连琴也搂在怀里当枕头。琴本是通情之器，如今冻得冰凉硌人，“知音”之器反成“无知”之物，这一反讽是全曲的诗眼。接下来红娘代莺莺设想：“他来时怎生和你一处寝？”——你若真指望小姐来同衾，看看你这寒酸光景，人家怎好将就？一句话把张生“盼幽会”的痴念戳破，冷峭之中带着关怀的规劝。结句“冻得来战兢兢，说甚知音”最为精警：一方面写实——深秋禅房、布衾薄被，抱琴而眠自然冻得发抖；一方面双关——“知音”既是琴曲中的典故（伯牙鼓琴，子期知音），又是男女相知之喻，冻得连琴声都发颤，还谈什么心心相印？物象、双关、设想三层叠加，寥寥数语而哀感与谐趣并生。此曲见出王实甫善于从生活细节中提炼戏剧性：一条布衾、一张瑶琴，抵得过千言万语的病状描写。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