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害相思(第三本)・雁儿落

1. 乔作衙：乔，假装；作衙，官府坐堂问事。乔作衙即装模作样、摆架子吓唬人，宋元俗语。

2. 衷肠话：发自内心的话、知心话。

3. 我则道：我只以为、我原以为。“则”犹“只”。

4. 文学海样深：学问像海一样深，此为红娘先前对张生才学的印象。

5. 负胆：仗着胆量、怀有胆气。负，恃、凭倚。

6. 天来大：像天那样大，极言其大。

7. 这几句属“拷红”前后红娘斥责张生之曲，末二句为红娘与张生的对白，“红唱”标明以下仍由红娘接唱。

并不是我们一家子装模作样、摆架子吓唬人，只是要说几句知心的话。

我只道你的学问像大海一样深，谁知你倚仗的胆子倒有天那么大！

（红娘说）你知道罪过吗？

（张生说）小生不知罪。

（红娘接唱）。

这支〔雁儿落〕以红娘之口正面开腔，先破后立，是责备也是交心。起句“不是俺一家儿乔作衙”先撇清：我们这般数落你，并非装腔作势、摆出官府坐堂的架势来吓人——“乔作衙”这一俗语用得俏皮，既自嘲又设垒，把下文要说的“几句衷肠话”郑重托出：责备的底色其实是关切。中间两句以一宽一窄的对比构成全曲的脊梁：“我则道你文学海样深，谁知你胆有天来大”，学问如海，是红娘一向对这位“折桂客”的敬重；胆大如天，却是月下跳墙、深夜逾垣的荒唐。海与天对举，才与胆反衬，褒中带贬，贬中含惜，一句之内翻出两层，正是元曲对句的利落处。艺术上，此曲全用口语而句法紧健，先以退为进（不是摆架子），再以惊为叹（谁知……），欲抑先扬，把红娘口快心热、明斥暗护的性格写得神情毕肖。就剧情而言，这支曲子处在张生“不知罪”的强项与红娘开导训诫之间，为下文得胜令中“非奸做贼拿”的正式数落蓄势，使责备有了分寸与温度——骂的是行为，护的是这桩姻缘，讥的是莽撞，疼的是其人。情理交织，庄谐并出，深得剧曲以曲代白、因人设声之三昧。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