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害相思(第三本)・清江引

1. 嗑牙：斗嘴、闲聊天、说空话。嗑（kè）。

2. 就里：内里、其中，暗指内情、底细。

3. 湖山边、西厢下：指普救寺中西厢附近花园湖山石畔，即张生与莺莺 previously 传情相约之处，此处反讥相约之地如今却成不得事。

4. 香美娘：指莺莺，形容其娇美。

5. 处分：处置、责备、发落。

6. 花木瓜：观赏用木瓜，外观看而不可食，俗语用以讥人中看不中用，外头好看里头空。

7. 勾当：事情、行径（多含贬义）。此为宋元口语。

8. 夤夜：深夜。夤（yín）。

9. 孔圣之书、周公之礼：孔圣指孔子，周公制礼作乐，此以儒家经典与礼法讥责张生深夜私入花园有违圣贤之教。

10. 行止：品行、名节。

（红娘唱）没人之处只会说空话斗嘴，肚子里原来空空、一肚子鬼心眼。

怎想到湖山石畔，竟配不成一个‘西厢下’的姻缘？好一位娇美的小姐，把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木瓜’责罚了个够。

（莺莺说）红娘，有贼。

（红娘说）是谁？

（张生说）是小生。

（红娘说）张生，你来这里有什么勾当？

（莺莺说）扯到老夫人那里去！

（红娘说）到了夫人那里，怕坏了他读书人的品行名声。我和姐姐数落他几句。

张生，你过来跪着！你既读孔圣人的书，必懂周公的礼法，深更半夜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支〔清江引〕连同大段宾白，把“赖简”一折由曲入白、由笑入嗔的转折写得波澜迭起。曲文以红娘口吻出之：“没人处则会闲嗑牙，就里空奸诈”，是骂张生背地里只会甜言蜜语，肚里却是空空；“怎想湖山边，不配‘西厢下’”用回环的地理双关，把传简相约的旧地反说成姻缘难谐的空盟，谐趣中带着对张生成事不足的讥刺；“香美娘处分破花木瓜”更以“花木瓜——外好看”这一市井歇后作结，把张生被莺莺当面抢白的狼狈比作中看不中吃的果子被剖破，俗语入曲，谑而多讽。随后宾白骤然入戏：莺莺一声“有贼”翻脸无情，把跳墙赴约的张生直斥为贼，前曲的嘲谑顿成惊险；而红娘“到夫人那里，怕坏了他行止”一句挽狂澜，既见她口角机变，也暗写其心底回护之情——闹到老夫人处，坏了的是三个人的事。末段红娘让张生跪下，“既读孔圣之书，必达周公之礼”两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满口圣贤的人却深夜逾墙，礼法成为拷问的刑具，讥诮之外别有一种替莺莺遮掩、替张生留体面的良苦用心。曲白相生，一张一弛，把礼教重压下儿女私情的窘迫与机趣写得淋漓尽致。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