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害相思(第三本)・搅筝琶
元代 王实甫
打扮的身子儿诈,准备着云雨会巫峡。
只为这燕侣莺俦,锁不住心猿意马。
不则俺那姐姐害。
那生呵,二三日来水米不粘牙。
因姐姐闭月羞花,真假、这其间性儿难按纳,一地里胡拿。
姐姐这湖山下立地,我开了寺里角门儿。
怕有人听俺说话,我且看一看。
(做意了)偌早晚傻角却不来,赫赫赤赤,来。
(末云)这其间正好去也,赫赫赤赤。
(红云)那鸟来了。
注释
1. 诈:漂亮、体面(元曲口语)。
2. 云雨会巫峡: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会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代指男女欢会。
3. 燕侣莺俦(chóu):燕子黄莺成双成对,喻恩爱情侣。
4. 心猿意马:心如猿跳、意如马驰,形容心思浮躁难定,本佛家语。
5. 不则:不只、不光是。
6. 闭月羞花:形容女子貌美,使月避花羞。
7. 按纳:按捺、抑制。
8. 一地里:到处、一味地。
9. 胡拿:乱抓乱动,形容慌乱焦躁。
10. 赫赫赤赤:模拟口哨(呼哨)声的象声词,用作接头暗号。
11. 偌(ruò)早晚:这时候、这么晚了。
12. 那鸟:骂语,戏称张生(应口哨之声如鸟,故称)。
译文
把身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准备着去成全那巫山云雨的相会。
只为这一对燕侣莺俦,教人锁不住心猿意马。
不只是俺姐姐害相思;那生啊,这两三天来水米都不沾牙。
因为俺姐姐闭月羞花的模样,是真是假,这时候心性实在难以按捺,急得他到处乱抓。
姐姐在湖山石下站着,我去开了寺里角门儿。
怕有人听见我们说话,且先看一看。(张望)这么晚了傻角还不来——(吹口哨)赫赫赤赤,来。
(张生说)这时候正好去,赫赫赤赤。
(红娘说)那鸟儿来了。
赏析
《搅筝琶》是“月下佳期”一折红娘赴园路上的曲子,写景、写情、写事、写科诨熔于一炉,正是杂剧曲白相生的妙境。起句“打扮的身子儿诈,准备着云雨会巫峡”,“诈”是漂亮、齐整之意,红娘特意拾掇得齐齐整整,为的是成全那巫山云雨之会——云雨会巫峡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之典,代指男女幽会,雅典俗用,是元曲惯技。“只为这燕侣莺俦,锁不住心猿意马”,燕侣莺俦喻如胶似漆的一对儿,心猿意马状躁动难安的心思,佛家语入曲,谐趣顿生。“不则俺那姐姐害,那生呵,二三日来水米不粘牙”,不害别人,单害俺姐姐,也害得那生两三天水米不沾牙——相思成疾之状,以“水米不粘牙”这样接地气的俗语道出,愈见真切。“因姐姐闭月羞花,真假、这其间性儿难按纳,一地里胡拿”,闭月羞花言其美貌,真假二字写张生忐忑难辨、心性难按,一地里胡拿,到处乱抓乱摸,状其焦灼失措,声口如画。后半转入白:姐姐在湖山下站着,红娘去开寺里角门,又怕人听见,先探头张望——“偌早晚傻角却不来”,骂一声傻角;连呼两声“赫赫赤赤”的口哨暗号(元剧中模拟鸟鸣的哨声,作接头暗语),张生应声而至,红娘笑骂“那鸟来了”——以鸟应哨,既合口哨之拟鸟声,又戏骂张生为鸟人,雅俗颠倒,笑料天成。全曲曲词与宾白、科介穿插,正是元杂剧“当行本色”的极致。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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