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落梅风
元代 周文质
眉间恨,心上苦,口难言把脚尖儿分付。
乌靴上半痕鞋下土,忍轻将袖梢儿挪去。
楼台小,风味佳,动新愁雨初风乍。
知不知对春思念他,倚阑干海棠花下。
新秋夜,微醉时,月明中倚阑独自。
吟成几联肠断诗,说不尽满怀心事。
鸾凤配,莺燕约,感萧娘肯怜才貌。
除琴剑又别无珍共宝,则一片至诚心要也不要?风流士,年少客,花无名帽檐羞带。
新来颇觉略分外,相思病等闲不害。
乾坤内,山共水,论风流古杭为最。
北高峰离不得三二里,回头看镂金铺翠。
注释
1. 分付:即吩咐、嘱托。
2. 乌靴:黑色官靴,代指男子(官员或士人)。
3. 挪去:揩去、拭去。
4. 风味:景致情味。
5. 雨初风乍:雨刚停、风乍起,乍为刚刚。
6. 萧娘:唐代以来对所恋女子的泛称,典出杨巨源诗'萧娘无难处'。
7. 除……又别无:除去……再没有。
8. 琴剑:琴与剑,士人随身之物,代指书生行装。
9. 分外:格外、过头。
10. 等闲不害:寻常轻易,不当作大病。
11. 古杭:杭州,元代称旧都临安为古杭。
12. 北高峰:杭州灵隐寺后山峰,与南高峰相对,西湖名胜。
译文
眉间含恨,心头受苦,口里难言,只用脚尖儿示意。你乌靴上沾了半痕鞋底的泥土,我怎忍轻轻用袖梢把它揩去。
楼台小巧,风味绝佳,雨刚停风乍起,牵动新愁。知道不知道?我对春思念着他,独自倚着阑干,站在海棠花下。
新秋的夜晚,微微带醉的时候,月明之中独自倚栏。吟成了几联令人肠断的诗,说不尽这满怀心事。
鸾凤般相配,莺燕般相约,感激萧娘肯怜惜我的才貌。除去一张琴一柄剑再没有别的珍宝,只有这一片至诚之心,你要还是不要?
风流之士,年少之客,花无名分,帽檐也觉羞惭。近来颇觉略有些失态过分,相思病却等闲不肯害。
乾坤之内,山水之间,论风流要数古杭为最。北高峰离此不过三二里,回头看去,满目如镂金铺翠。
赏析
《落梅风》即《寿阳曲》,调短情密,此处连章六首,皆男女相思语,而各首面目不同。
首首最称奇崛:'眉间恨,心上苦,口难言把脚尖儿分付'——恨在眉、苦在心、情在口而不能言,遂以'脚尖儿'示意,将不可言传的情愫交给身体最微小的一个动作,此正元曲'以俗写情'的神来之笔。次二句更进一层:'乌靴上半痕鞋下土,忍轻将袖梢儿挪去',女子凝视恋人靴上沾的半痕泥土,竟不忍用袖梢拂去——土是他行走奔波的痕迹,拂去即抹去他来路的辛苦,'忍'字一问,痴态与体恤并见,由动作细节深挖至心理底层,全曲遂由艳语升为深情。
第二首借景写愁:'楼台小,风味佳'先扬,'雨初风乍'一转,风雨恼人,新愁乃动;'知不知对春思念他'以问语直吐,'倚阑干海棠花下'以景收,海棠含苞带雨,恰似心事欲说还休。第三首写秋夜独吟:'新秋夜,微醉时,月明中倚阑独自'三短句连排时间、状态、空间,酒、月、阑干层层烘托,逼出'吟成几联肠断诗',诗成而愁未说尽,余恨无穷。
第四首代书生立言:'除琴剑又别无珍共宝,则一片至诚心要也不要?'以质直的问句作结,琴剑与至诚对举,穷士的清贫与坦白跃然纸上,是元代书生才子佳人故事中常见的自我表白,语淡而味厚。第五首自嘲'花无名帽檐羞带',相思偏说'等闲不害',口是心非,谐趣中见酸辛。末首忽宕开咏杭州:'论风流古杭为最',北高峰、镂金铺翠,山光水色如锦绣铺陈,为全组收束于一片明丽,似离题而实不离——山水风流与儿女风流互文,正是元代文人把湖山与情事一并视为赏心之物的时代趣味。
作者简介
周文质,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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