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四友东坡梦・隔尾

元代

我贫僧呵,半生养拙无人以,你一举成名天下知,这的是名利与清闲各滋味。

(东坡云)你这出家的怎生?(正末唱)俺躲人间是非,(东坡云)俺为官的怎生?(正末唱)您请皇家富贵。

(带云)好便好,则为一首[满庭芳]贬上黄州,也怪不着。

(唱)兀的是那才调清高落来得。

注释

1. 养拙:安于愚拙,不汲汲于名利,语本陶渊明'守拙归园田'。2. 无人以:无人理会、无人问津('以'或为衬字,义同无人问)。3. 一举成名天下知:元人习语,谓科举或仕途一旦得中便名闻天下。4. 的是:确确实实是。的,的确。5. 怎生:如何、怎么样,元曲习用语。6. 躲人间是非:躲避人世间的纷争是非。7. 请皇家富贵:邀得皇家恩宠富贵。请,求得、邀取。8. 兀的是:这正是、这就是,元曲领字。兀的,这。9. 贬上黄州:指苏轼元丰二年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10. 【满庭芳】:词牌名,剧中谓苏轼因咏妓词招祸。

译文

我这贫僧啊,半生安守愚拙、无人过问,

你却是一举成名、天下皆知。

这确实是名利与清闲各不相同的滋味。

我们出家的,是躲开人间的是非;

你们做官的,是向皇家讨取富贵。

好啊固然好啊,

只因一首【满庭芳】就被贬到黄州,那也怪不得别人——

这正是才调清高的人落得的下场啊。

赏析

此为《花间四友东坡梦》【隔尾】,僧与官以'清闲'与'名利'对质,是全剧人生哲学的正面交锋。'我贫僧呵,半生养拙无人以,你一举成名天下知',首二句即成对仗:我半生守拙、无人问津,你却一举成名、天下皆知。'养拙'用陶渊明'守拙归园田'之意,自甘愚拙;'一举成名天下知'本是世人艳称的荣耀之语,佛印引来却不带半分羡意,只作客观对照。'这的是名利与清闲各滋味'——这确确实实是名利与清闲各自的滋味,一句总断,把两种人生并置而不强分高下,气度雍容,恰是悟道者的口吻:不谤名利,亦不慕名利,各安其分。宾白进一步逼问:出家的怎生?答'俺躲人间是非';为官的怎生?答'您请皇家富贵'——'躲'与'请'二字下得极有分寸:一个避世全身,一个邀宠荣身,两条路判然分明,而语气平等冷静,不激不随。结句笔锋一转,带云点破东坡痛处:'好便好,则为一首【满庭芳】贬上黄州,也怪不着'——做官固然风光,只因一首【满庭芳】词被贬到黄州,那也怪不得别人;末唱'兀的是那才调清高落来得'——这正是才调清高之人落到如此地步啊。以谐谑语总结东坡以文贾祸的一生,哀而不伤,谑而不虐,既收束这场僧俗论辩,又见出元代文人祸福无常的普遍感慨,曲终而余味不尽。

作者简介

吴昌龄,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神仙道化、历史传说和市井故事,曲辞通俗明快,具有较强舞台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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