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迟和疾内藏库内无了歪镘;早晚,尚书省散了些火伴。守下次的官家
元代 马致远
等交搀,做杂剧那院酸,拴些艳段。
我则怕长朝殿里勾栏儿做不满。
注释
1. 尾:套曲的最后一支曲子。迟和疾:或迟或疾,迟早。2. 内藏库:宫中储存财物的府库(内藏,音zàng)。3. 歪镘:银锭不成形者称'歪镘儿',泛指钱财(镘,音màn,本为钱币背面,引申指钱)。'无了歪镘'谓库中钱财耗尽。4. 早晚:时候,这里指'这早晚''到时候'。5. 尚书省:中央最高行政官署。散了些火伴:同僚伙伴都散伙了(火伴,即'伙伴')。6. 守下次的官家:守候下一任皇帝(官家,宋人对皇帝的俗称)。7. 等交搀:等待交接、搀扶出场(交搀,互相搀扶轮替,喻帝位更替),文本或有小讹,大意谓等新官家上场。8. 杂剧、院本:宋金元戏剧名目;院本为金元行院所用脚本,杂剧为元剧正名。9. 院酸:院本中扮演酸秀才的角色,代指优伶艺人(酸,讥读书人迂腐之气)。10. 拴些艳段:拴,凑、排演;艳段,院本正戏前加演的小段开场戏。11. 长朝殿:正殿、大殿。勾栏儿:演剧的场所、戏场(勾栏,音gōu lán)。12. 做不满:戏演不满场,喻连戏都演不下去,讽朝廷连戏班也供养不起、江山戏场行将散场。
译文
或迟或早,内藏库里的钱财就没有了;
到时候,尚书省的同僚也都散了伙。
守着下一任皇帝等着交接上台,
还是做杂剧的那个酸艺人,
凑演几段开场小戏。
我只怕的是——长朝殿里的勾栏戏都做不满一场啊!
赏析
此为咏后唐庄宗优伶亡国套曲的尾声,笔法愈见冷峭,以'算账'的方式为整个王朝写下终局判词。开头'迟和疾内藏库内无了歪镘':不论迟早,国库的钱总要花光——一个'歪镘'的俗语用得极妙,堂堂天家府库,说穿了不过一堆歪银锭;财尽是亡国之先声。'尚书省散了些火伴'继写人散:连庙堂最高官署的同僚也作鸟兽散,财尽而人散,亡国的两步棋已看得分明。妙在下文不写哭天抢地,反而宕开一笔写'守下次的官家等交搀'——新皇帝总要登基,戏总要换人接着演;'做杂剧那院酸,拴些艳段',新朝开场,照旧是酸艺人凑演艳段热闹一番。这一笔把朝代更替压缩成一台连台本戏:帝王将相与优伶戏子换了行头而已,庄重的历史在曲家眼里不过'你方唱罢我登场'。结句'我则怕长朝殿里勾栏儿做不满'是全篇的底牌:别的都不怕,只怕正殿的戏场连一场戏也演不满——以极小之'戏'收束极大之'国',庄宗一生爱戏入骨,最终便让江山也在戏台上散场,因果回环,讽刺入骨。全曲通篇以俗语、行话(歪镘、火伴、院酸、艳段、勾栏)写兴亡大题,庄词谐用,正是元散曲'以谐写庄'的最高手段,与前二曲连读,讽后世之君知所鉴戒,用力甚深。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