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听得那静鞭响ㄡㄡ聒聒,听得杖鼓鸣恰早喜喜欢欢。近着那独杨宫

元代

创盖一座宜春馆。

则这是治梨园的周武,掌乐府的齐桓。

向三垂岗左右、湖柳坡周遭,则见沙场上白骨漫漫,别人见心似锥剜。

那里也石敬瑭前部先锋,周德威行营的总管?那里也二皇兄乐乐停銮?这社稷则是覆盆硗梁江山,生纽做宋天下,结髦儿是狗家疃,投至刹了朱温、坏了黄巢、占得汴梁、刚得那半载儿忄匆宽。

注释

1. 静鞭:响鞭,皇帝仪仗之一,鸣鞭以肃静警示,故称('ㄡㄡ'为造字俗写,拟声词,犹'悠悠')。聒聒(音guō),喧闹声。2. 杖鼓:一种细腰鼓,两面蒙皮,用杖击奏,宋元宫廷宴乐常用。3. 独杨宫:当为宫室名,文本或有所讹,结合下文'宜春馆',指帝王为优伶营造的宫馆。4. 宜春馆:唐玄宗时教坊艺人居宜春院,此借指帝王所建演乐之所。5. 治梨园的周武、掌乐府的齐桓:反讽语——唐玄宗选乐工三百人教于梨园,称'皇帝梨园弟子';此处却说是'周武王''齐桓公'在管梨园乐府,以圣君之名加于优伶之职,极言帝王玩物丧志的荒唐。6. 三垂岗:即三垂冈,在今山西,后唐庄宗李存勖在此大破后梁军,为著名古战场。7. 白骨漫漫:战场上白骨遍野。8. 心似锥剜:心痛如锥子扎刺。剜,音wān,挖。9. 石敬瑭:后唐明宗驸马、大将,后借契丹兵灭后唐建后晋,称'儿皇帝';曾为李存勖前部先锋。10. 周德威:后唐名将,李存勖麾下行营都虞候、蕃汉总管,死于胡柳陂之战。11. 二皇兄:指庄宗诸兄弟(李存勖为沙陀李克用之子);乐乐停銮:乐车停驻、帝王驻跸观乐。銮,音luán,帝王车驾上的铃,代指车驾。12. 覆盆硗:文本有讹,'覆盆'喻黑暗无光(覆盆之下不见天日),'硗'音qiāo,本义贫瘠,此处连文形容江山暗昧贫瘠。13. 生纽:硬生生地、硬要,元曲习语。14. 结髦儿:结尾、收梢(髦儿本指结发的少年,曲中作'下场收束'的俗语用)。疃,音tuǎn,村庄。狗家疃:犹言'狗窝村落',讥后唐基业终局卑微。15. 投至:等到、直至,元曲习语。刹:杀。16. 朱温:后梁太祖,灭唐建梁,与李存勖父子世仇。黄巢:唐末起义军首领。17. 占得汴梁:占据汴梁(今开封),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及北宋皆都于此。18. 忄匆宽:即'憁宽',从容、安稳之貌(憁,音còng);'刚得那半载儿憁宽'讥李存勖灭梁据洛,安稳日子不过短短时日(庄宗同光四年即死于兴教门之变)。

译文

听得那静鞭响得悠悠聒聒,

听得杖鼓敲得恰好喜喜欢欢。

走近那独杨宫,又新建起一座宜春馆。

这就好比治梨园的是周武王,

掌乐府的是齐桓公。

在三垂岗左右、湖柳坡四周,

只见沙场上白骨漫漫,

别人见了心痛如锥。

哪里还有石敬瑭那样的前部先锋?

哪里还有周德威那样的行营总管?

哪里还有二皇兄们乐车停驾的光景?

这江山本是覆盆之下硗薄的后唐天下,

硬生生做了宋家的天下;

到头来收场不过是'狗家疃'——

等到杀了朱温、平了黄巢、占了汴梁,

安稳日子刚得半年而已。

赏析

此曲出自马致远咏五代后唐庄宗李存勖故事的散套('梁州'为其一折),借古讽今,是一篇以优伶亡国为题的历史讽刺诗。开篇'静鞭响''杖鼓鸣',以帝王仪卫之肃与乐鼓之喧并写,极写宫廷演乐的排场;'创盖一座宜春馆'点出为优伶大兴土木。以下'治梨园的周武,掌乐府的齐桓'是辛辣的反讽:梨园乐府本是玄宗以后优伶之司,偏安上圣君名号,愈恭维愈荒唐,活画出'玩人丧德、玩物丧志'的昏君面目——李存勖自幼酷爱音律戏曲,自取艺名'李天下',宠信伶官,终至众叛亲离,正是欧陽修《伶官传序》所痛陈的故实,马致远以此入曲,显然也是借五代之酒杯浇元代之块垒。中段陡然一转:'三垂岗左右、湖柳坡周遭,沙场上白骨漫漫',笙歌未歇而白骨在野,'别人见心似锥剜'一句,替阵亡将士发声,冷热对照,力重千钧。随后连用三个'那里也'的诘问,把石敬瑭、周德威、宗室兄弟这些昔日英武人物一一唤起又一一抹去:名将凋零,宫闱行乐,末路已伏。结句以'覆盆硗梁江山'总断后唐基业的暗昧,'生纽做宋天下'言其终为他人作嫁,'杀了朱温、坏了黄巢、占得汴梁'一路数来如数家珍,而'刚得那半载儿憁宽'戛然而止——百战功成,安稳不过半年,兴亡之速,令人骨冷。全曲以赋笔铺排史事,以戏乐衬白骨,以名将对昏君,是元曲'叹世'题材中最沉痛的史论。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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