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孔目智勘魔合罗・迎仙客
元代 孟汉卿
比及下拶指,先浸了麻槌,行仗的腕头加气力。
直打得紫连青,青间赤。
枉惹得棍棒临逼,待悔如何悔。
注释
1. 比及:等到、还未等到,元曲习用语。2. 拶(zǎn)指:旧时夹压手指的酷刑刑具,用绳穿五根小木棍,套入手指用力收紧。3. 麻槌:蘸水的麻束扎成的刑杖,浸湿后打人更痛且易溃伤。4. 行仗:即行杖,执行杖刑拷打的差役。5. 腕头加气力:手腕上加重力气,指行刑者用力拷打。6. 紫连青,青间赤:形容被打得伤痕青紫相连、青中夹红,间(jiàn),夹杂。7. 临逼:逼近、相逼。8. 待悔如何悔:想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后悔。
译文
还没等到动用拶指夹刑,就先把麻槌浸泡好了,行刑的差役手腕上又格外加了力气。
直打得伤痕紫的连着青,青的又夹着红。
白白地招惹得棍棒相逼,想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后悔?
赏析
此《迎仙客》写刑讯场景,是元杂剧中罕见的正面描写酷刑的曲词,冷峻写实,触目惊心。'比及下拶指,先浸了麻槌','比及'意为'还没等到、尚未'——还没上拶指之刑,先把麻槌浸好;'拶指'是夹压女犯手指的刑具,'麻槌'是蘸水(或油)的麻束刑杖,浸之使打击更痛、创口难愈。一个'先'字最可怖:刑罚还未施行,行刑的准备已布置停当,制度化、程序化的暴力被作者不动声色地写出,比嚎哭血泪更有力量。'行仗的腕头加气力','行仗'即行杖、执行拷打的差役,'腕头加气力'写行刑者刻意加重腕力——刑讯的酷烈不仅在于刑具,更在于人的狠心。以下'直打得紫连青,青间赤'六字两句,以色彩写刑伤:青紫相接、青中夹赤,伤色的层叠推移暗示拷打一遍重于一遍、时间一分分过去,纯用视觉印象收束全场的暴力,可谓以简驭繁、以色写痛的妙笔。煞尾'枉惹得棍棒临逼,待悔如何悔'转从受刑者落笔:白白地招惹棍棒相逼,想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后悔?——既写刘玉娘无从自明、悔亦无用的绝境,也遥应前文'悔时迟'之意。此曲的价值不仅在戏剧性,更在史料性:它把元代司法'有推鞫便有拷掠'的常态化为具象,与剧中张鼎求证三事(伤、赃、双)的主张对照,正是对刑讯逼供制度的沉痛控诉。全曲不用一句议论,全凭名物、动作与色彩的堆叠成境,语言峭劲,正是元曲本色中'冷笔'之最。
作者简介
孟汉卿,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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