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上皇御断金凤钗・梅花酒

元代

他道是奉着圣旨,我抹泪揉眵,言语如丝,险断颈分尸。

料青天不受私,说不尽口中语。

(做看招牌科)(唱)觑了这半张红,开款着我瑕疵。

睁开眼看我时,写着我罪名儿,压着五言诗。

注释

1. 抹泪揉眵(chī):抹去眼泪、揉去眼屎;眵,眼睛分泌物,俗称眼屎。形容哭后恍惚之态。

2. 言语如丝:说话声音微弱如丝,形容惊魂未定。

3. 断颈分尸:身首异处、碎裂其尸,指极刑处死。

4. 青天不受私:青天不容私曲,谓天理昭昭、公道无私。

5. 半张红:指红色的文书告示,此处指写着罪状的犯由牌或宣示的公文(一说赦书文书)。

6. 开款:开列条款,指文书上开写的罪状项目。

7. 瑕疵(xiá cī):本指玉上的斑痕,引申为过失、罪状。

8. 五言诗:每句五字的诗体;赵鹗以卖诗为生、曾以诗得上皇赏识,故云。

译文

他说自己是奉着圣旨而来,我抹去泪水、揉去眼眵,说话的声音细得像一缕丝——差一点就断了脖颈、身首分尸。

料想青天不容私曲,可我满腹的冤屈,一时说不尽口中的话。

(做细看告示的样子)(唱)细看那半张红纸,开列的条款竟写着我的罪状瑕疵。

定睛看我时,上面写着我的罪名儿,压着我做的五言诗。

赏析

〔梅花酒〕写在赦书宣示之际,赵鹗细看文书、百感交集的心理。起句“他道是奉着圣旨”点明来者身份:宣使奉圣旨而来,非同小可。于是“我抹泪揉眵,言语如丝”——我抹去泪水、揉去眼眵(眼屎),说话的声音细得像一缕丝。八个字写绝处逢生时人的失魂落魄:方才一心赴死,泪眼昏花,骤闻赦命,竟连话都说不成句。接着“险断颈分尸”——差一点身首异处、碎尸分断,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料青天不受私,说不尽口中语”:料想青天不容私曲,此番昭雪自有公道;而我满腹的冤屈,一时哪里说得尽!青天既指朗朗乾坤,也暗指圣明之鉴,与“御断”相应。以下(做看招牌科)引出全曲最奇崛的意象:“觑了这半张红,开款着我瑕疵”——细看那半张红纸(指文书罪牌),上面开列的条款竟写着我的罪状瑕疵。“睁开眼看我时,写着我罪名儿,压着五言诗”——定睛看我时,纸上写着我的罪名,压着我做过的五言诗。这是极沉痛的反讽:他以诗进身、以诗糊口,如今“罪名儿”竟压在“五言诗”上——文字可以邀上皇之赏,也可以成杀身之由;一张纸忽而金榜,忽而罪牌,全凭当权者一念。全曲由泪眼而青天而纸上的罪名与诗,层层收束到“文”与“罪”的对照上,把这个“卖诗的穷秀才”的悲剧归结到文字与命运的荒诞纠缠,余味极深。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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