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度铁拐李岳・鲍老催
元代 岳伯川
你正是拾的孩儿落的摔,待将我细切薄批卖。
(韩魏公云)这桩事,着老夫怎生下断?(吕洞宾冲上科,云)韩魏公,休错断了事也。
(正末唱)有德行的吾师恰到来,我这里掂脚舒腰拜。
好着我慌慌乱乱,劳劳嚷嚷,怨怨哀哀。
注释
1. 韩魏公:指北宋名臣韩琦,封魏国公,后世以'韩魏公'为清正宰辅的代称;剧中借为断案的高官。2. 拾的孩儿落的摔:俗谚,拾来的孩子可以随意摔打,谓非己出便不心疼,此处岳寿自比借来之身,摔了也不足惜。3. 落的:得以、能够。4. 细切薄批:屠户刀法用语,切成细丝、批成薄片,此处喻把自身肢解处置。5. 冲上:元剧舞台提示,谓角色急促上场。6. 吾师:指吕洞宾,岳寿之度师。7. 掂脚:即踮脚,踮起脚跟。8. 慌慌乱乱三句:三组叠词连用,形容满堂慌乱喧嚷、人人哀怨的场面。
译文
你正是拾来的孩子摔得,
竟要把我细细切碎、薄薄剖开来处置发卖。
(韩魏公说:这桩案子,叫我老夫怎么判决?吕洞宾急上,说:韩魏公,休要断错了这桩事。)
(岳寿接唱)有德行的我的师父恰好到来,
我这里踮起脚、舒展腰身下拜。
直弄得我慌慌乱乱,
吵吵嚷嚷的众人怨怨哀哀。
赏析
这支【鲍老催】处于全剧'公堂断案'的高潮节点。两家争认一具身体,官司打到手握大权的韩魏公面前,断案者进退维谷:判归李家,则岳寿妻儿无依;判归岳家,则李父失子。'你正是拾的孩儿落的摔'一句以俗谚入曲——拾来的孩子,摔得(摔了也不心疼/摔得起),岳寿借此暗示自己如今这身躯本是借来的,摔了丢了原不足惜,语极旷达而内里是无可奈何的自伤;'待将我细切薄批卖'更以屠户行话作比:你们竟要把我细细切碎、薄薄剖开来处置发卖——以己身为俎上之内,惊心动魄的黑色幽默,也正是借屠尸还魂者才能说出的比喻。宾白中韩魏公自问'这桩事,着老夫怎生下断',把司法在人情伦理面前的困境挑明;恰在此时吕洞宾'冲上'——元剧中神仙于僵局处登场点化,是度脱剧的定式。末三句唱词由岳寿唱出:'有德行的吾师恰到来,我这里踮脚舒腰拜',师父一至,僵局立解;随后'慌慌乱乱,劳劳嚷嚷,怨怨哀哀'三组叠字收束,把满堂纷扰、众人嘈杂、各怀哀怨的场面一言摄尽,声情狼藉如闻其声。全曲庄谐并置:庙堂之断狱与方外之度脱相撞,俗世纠纷终由出世之理化解,正是元人度脱剧'以仙断俗'的典型思路。
作者简介
岳伯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