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钱奴买冤家债主・赚煞

元代

则你这成家子未安身,那个破家鬼先生下。

(贾仁云)我若做了财主呵,穿一架子好衣服,骑着一匹好马,去那三山骨上赠他一鞭,那马不剌剌。

(正末云)做甚么?(贾仁云)没,我则这般道。

(正末做笑科,唱)我则是借与你那钱龙儿入家,有限次的光阴你权掌把,(贾仁云)上圣可怜见,不知借与我几十年?(正末唱)我则是借与你二十年仍旧还他。

(贾仁云)上圣,怎么可怜见,则借得小人二十年?左右是一个小字儿,高处再添上一画,借的我三十年,可也好也?(正末云)噤声!这厮还不足哩!(唱)你还待告增加,怎知这祸福无差,贫和富都是前缘非浪假。

为甚么桃花向三月奋发,菊花向九秋开罢?(带云)你道为甚么那?(唱)也则为这天公不放一时花。

注释

1. 赚煞:仙吕宫套曲的煞尾曲牌之一,用于套曲收束。2. 破家鬼:败家的祸胎,谓注定败光家业之人(此指贾仁买来的儿子)。3. 三山骨:马头额部的骨骼,俗称最禁不起打的痛处;‘三山骨’亦泛指头骨。4. 剌剌(là):状声词,‘不剌剌’形容马奔跑声。5. 钱龙儿:钱串、钱财,民俗以‘钱龙’喻招财进宝的财气。6. 权掌把:暂且掌管;权,暂且。7. 左右:反正、横竖,元曲口语。8. 噤声:住口,喝斥之辞。9. 浪假:虚妄不实;浪,空、徒然。10. 九秋:深秋,秋季九十天,菊花开放之季。

译文

只是你这成家立业的人还没安下身,那败家的祸胎倒先降生了。

(贾仁说)我若做了财主,穿一身好衣服,骑一匹好马,往那马的三山骨上赠它一鞭,那马不剌剌地就跑起来了。

(正末说)做什么?(贾仁说)没,我就是这么说说。

(正末做笑态,唱)我不过是把钱龙儿借到你家,有限的光阴你暂且掌管罢了。

(贾仁说)上圣可怜见,不知借与我几十年?(正末唱)我只借与你二十年,到时候仍旧还他。

(贾仁说)上圣,可怜可怜,只借得二十年?反正是一个‘小’字,高处再添上一画,借我三十年可也好啊?(正末说)住口!这厮还不知足!(唱)你还想讨价增加,怎知祸福从无差错,贫和富都是前生姻缘、并非虚妄。

为什么桃花在三月奋发,菊花到深秋才开罢?(带白)你道为什么?(唱)也只因为天公不容一时之间百花齐放。

赏析

【赚煞】是第一折的收束,也是全剧最著名的关目所在。增福神判词‘成家子未安身,破家鬼先生下’,对偶如箴:家业还未安顿,败家的祸根已先降生——为贾仁日后买得‘儿子’(实为周家亲子)而终致破败预下一笔。中间大段宾白是全剧笑料的高峰:贾仁幻想做财主后穿好衣、骑好马,‘去那三山骨上赠他一鞭’,连打马都要打‘三山骨’这一最痛处,出语狠毒而又荒唐,增福神问‘做甚么’,他竟答‘没,我则这般道’——无端逞凶又心虚抵赖,贪狠兼怯懦的市井嘴脸跃然纸上。曲文‘我则是借与你那钱龙儿入家,有限次的光阴你权掌把’点明主题:富贵不过如钱龙暂借,光阴有限,人只是财富的临时掌管者。讨价还价一段更妙:借二十年,贾仁嫌少,说‘左右是一个小字儿,高处再添上一画,借的我三十年’——‘二十’添一画成‘三十’,一文不舍地与神明讨价,把吝啬写到灵魂里。增福神一声‘噤声’,斥其‘还待告增加,怎知这祸福无差’,随即以‘桃花向三月奋发,菊花向九秋开罢’作结:花各有其时,人各有其分,‘天公不放一时花’——万物皆不能逾越天定的时限,富贵亦然。全折于闹剧中收出一段天人哲理,谐与庄相济,最见元杂剧结构之妙。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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