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赚灰栏记・刮地风

元代

绰见了容颜敢是他,莫不我泪眼昏花?再凝睛仔细观瞻罢,却原来正是无差。

我这里挺一挺耸着肩胛,摆一摆摩着腰胯,紧待赶更那堪带锁披枷。

(张林做看见科,云)这一个带锁披枷的妇人,是那里解将来的?(正旦叫云)哥哥。

(唱)哥哥也,且住咱,将妹子怎生提拔?(叫云)哥哥。

(唱)你是个洛伽山观世的活菩萨,这里不显出救人心待怎么?(叫云)哥哥,救你妹子咱。

(张林云)你是谁?(正旦云)我是你妹子海棠。

(张林做打推科,云)这泼娼根,那一日谢你好赍发我也。

(做走科)(正旦做哭赶科,唱)。

注释

1. 绰(chāo)见:瞥见、远远望见。

2. 敢是:莫非是、大概是。

3. 凝睛:凝目、定睛细看。

4. 无差:没有差错,确凿无疑。

5. 肩胛:肩膀。

6. 紧待赶更:正急着赶路;赶更犹赶行程(从上下文解)。

7. 带锁披枷:戴着枷锁;枷,旧时套在颈上的刑具。

8. 提拔:提携救助、搭救。

9. 洛伽山:即普陀洛伽山,佛教传为观世音菩萨道场。

10. 赍(jī)发:资助、接济(此处出张林之口,语带讥刺反讽)。

11. 泼娼根:詈语,骂出身娼门的贱人;泼,可恶。

12. 做打推科:科,动作提示;作推打的动作。

译文

我瞥见那面容,莫非是他?莫不是我泪眼昏花?再定睛仔细观看,却原来正是他,丝毫不差。我这里挺一挺耸着肩膀,摆一摆按着腰胯,正急着赶路,怎奈身上带锁披枷。(张林看见,说)这个带锁披枷的妇人,是哪里解送来的?(海棠叫)哥哥啊,且站一站,你怎生搭救妹子?(唱)哥哥,你是洛伽山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在这里不显出救人本性还等什么?哥哥,救救你妹子。(张林推打,说)这泼贱娼根,那一天真多谢你的“好接济”!(转身就走,海棠哭着追赶。)

赏析

《刮地风》写发配途中与兄长张林狭路相逢,是全剧最富戏剧张力的场面之一。起唱“绰见了容颜敢是他,莫不我泪眼昏花?再凝睛仔细观瞻罢,却原来正是无差”——“绰”(chāo,瞥见)之一眼、“敢是”之疑、“莫不”之猜、“凝睛”之辨、“无差”之实,五步写尽荒途中认亲的心理过程:绝望中乍见故人,先疑后信,惊喜如潮。随即是体态的自我审视:“挺一挺耸着肩胛,摆一摆摩着腰胯,紧待赶更那堪带锁披枷”——她急于整理仪容去见久别的哥哥,挺肩摆腰之间是兄妹之情的本能,而“带锁披枷”一句陡然跌落:一身囚服枷锁,如何见人?希冀与羞惭的瞬间转换,极见人物心理深度。相见的结果却出人意料:张林一听“海棠”之名,怒骂“泼娼根”,“那一日谢你好赍发我也”,摔袖而走。原来当年兄长投奔、海棠“赶离门”之外,尚有赠发衣物头面反被误认的旧怨(依剧情,张林误以为妹妹羞辱自己)。“洛伽山观世的活菩萨”一句是海棠求救的急语:洛伽山为观音道场,观世音“观其音声皆得解脱”,她把一线生机全寄于哥哥身上;“这里不显出救人心待怎么”的反问,更显其恳切无路。末尾“做哭赶科”收束:救星变仇人,重逢成诀别,悲剧情势再度下坠。此折以认亲的“喜”与被拒的“痛”相激,把孤女的绝境写到山穷水尽,也把“冤上加冤”的结构推到最后一级。

作者简介

李行甫,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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