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陈抟高卧・倘秀才

1. 药畦（qí）：种植药草的园圃。畦，田园中分成的小区。2. 石洞松窗竹几：石洞为居室，松木为窗，竹制小几，极言隐居陈设之简朴清雅。几，矮小的桌子。3. 未为贵：算不得尊贵。4. 人间千古事：人世间的千古功业、兴亡大事。5. 松下一盘棋：松下对弈，隐者雅事。6. 把富贵做浮云可比：把富贵看作浮云一样，语本《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7. 俺：我，北方口语。8. 您：元曲中可作第二人称复数或敬称，此处指对方。

我那里有草舍、花栏、药圃，

有石洞、松窗、竹几；

你这里的玉殿朱楼也算不得尊贵。

你们人间那千秋万代的功业大事，

在我只不过松下一盘棋局，

把富贵看作浮云一样，正可以相比。

这是一支典型的对勘之曲：陈抟面对来自人间的客人（或随使臣入觐时的皇帝），把两个世界并排陈列，令其自行比价。前半写山居：“草舍花栏药畦，石洞松窗竹几”，两组鼎足对，每句三件物事，无一奇珍，无一金玉——草、花、药、石、松、竹，皆山中习见之物，然而一经组合，简朴之中自有清气流转，这是隐者美学的全部秘密：以自然之物为居处的骨血。紧接着“您这里玉殿朱楼未为贵”陡然转面对方世界，玉殿朱楼是人间富贵的顶配，却只落得“未为贵”三字轻轻按倒。此句之妙在“未为”二字：不说“不贵”而说“未为贵”，留有余地、语带商榷，仿佛是谦和的比较，实则贬抑之意更冷。后半转入议论而仍以形象出之：“人间千古事，俺只松下一盘棋”——帝王将相孜孜矻矻的千年功业，在松下棋枰之上不过一局之起落；棋局有终，胜败转空，以此拟史，千古兴亡尽成戏耍。此喻上接“烂柯”传说（王质观棋，斧柯尽烂）与“世事如棋”的传统，而落在“松下一盘棋”的当下画面中，禅意与道趣兼得。结句“把富贵做浮云可比”正式引《论语》“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作结——陈抟虽为道士，此处却请出孔子自重：鄙弃富贵并非方外之人的偏激，而是圣贤共同的判断。全曲以对仗搭建、以典故收束，两个世界的对照由物及事、由事及理，层层推进，短章而具论辩之力，是元曲“倘秀才”体中气完神足之作。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