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柳毅传书・浪里来煞

元代

这薄礼呵请先生休见阻,送行者宁无赆。

则为你假乖张不就我这门亲,害的来两下里憔悴损。

我则索向龙宫纳闷,怎禁他水村山馆自黄昏。

(下)。

注释

1. 赆(jìn):赠送给出行人的路费、礼物,古礼送行必备。《孟子·公孙丑下》:'行者必以赆。'

2. 休见阻:不要推辞阻挡,'见'为代词性助词,犹'见怪'之'见'。

3. 乖张:执拗、别扭,不合情理;'假乖张'谓故作执拗、嘴上矜持。

4. 不就我这门亲:不允从这门亲事。就,迁就、应允。

5. 两下里:双方、两边。

6. 憔悴损:损,甚辞,憔悴之极;语本李清照'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

7. 则索:只好、只得,元曲习语。

8. 纳闷:心中烦闷。

9. 水村山馆:水乡村落、山间馆驿,泛指旅途所经之处。

10. 自黄昏:黄昏自管自地到来,无人共度,写独处时的寂寞。

译文

这点微薄的礼物啊,请先生不要推辞;送行的人哪能没有赆礼。

只因为你故作执拗,不肯应下我这门亲事,害得咱们两头都憔悴不堪。

我也只好在龙宫里独自烦闷,又怎经得起那水村山馆的黄昏,自管自地降临。

赏析

【浪里来煞】是套曲的收尾一曲,所写当为龙女(或其家)赠礼送别柳毅一幕,语意恳切而情致低回。起句'这薄礼呵请先生休见阻,送行者宁无赆',是送别时的谦辞与礼数:'薄礼'自谦所赠微薄,'休见阻'请对方不要推辞阻拦;'赆'字用得古雅——《孟子》'行者必以赆',谓赠送远行人的盘缠礼物,'宁无赆'即送行之人岂能没有赆礼,把赠仪的名分说得堂堂正正,让对方无法辞谢。两句一谦一正,声口周至,正是水府世家送别恩人的体面。次句'则为你假乖张不就我这门亲,害的来两下里憔悴损',笔锋一转,点出别离的真正缘由:'乖张'谓执拗别扭,'假乖张'更是传神——你那不肯应亲原是故作矜持、嘴硬心软;'不就这门亲'的执拗,'害的来两下里憔悴损',两下里,即双方、两头,你为我害了相思,我为你也消瘦了形容,一双有情人都为这桩未成的亲事憔悴。这一句把龙女心中久藏的情愫半嗔半怨地道破,怨语深处全是深情,是全曲情感最重的一笔。'我则索向龙宫纳闷',则索,即只好、只得;你执意辞亲而去,我也只好在龙宫里独自闷闷——留下者的怅惘,尽在一'闷'字。结句'怎禁他水村山馆自黄昏'宕开作景语收束:水村山馆,正切合柳毅将行经的江南水路;自黄昏,那个'自'字最冷——黄昏依旧自来,无人相伴共度,离愁便随暮色弥漫。以景结情,余韵不尽,与'两下里憔悴'相应,把一段恩与情交织的别离写得哀而不伤,深得元剧煞曲以淡语收浓情之法。

作者简介

尚仲贤,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神怪故事,曲辞通俗而富舞台效果,代表作常见《柳毅传书》等题材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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