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新水令代马诉冤

元代

世无伯乐怨他谁?干送了挽盐车骐骥。

空怀伏枥心,徒负化龙威。

索甚伤悲,用之行舍之弃。

注释

1. 双调:宫调名。新水令:曲牌名。代马诉冤:代人立言,托马之口诉说冤屈,即咏物寄怀之作。2. 伯乐:春秋时善相马者孙阳,字子乐,后世以喻识才之人。3. 干送了:白白地断送了。4. 挽盐车骐骥(qí jì):典出《战国策·楚策四》,骏马拉着盐车上太行,白汗交流,伯乐下车攀而哭之;喻英才困于贱役。5. 伏枥(lì):化用曹操《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枥,马槽。6. 化龙威:古有神马化龙之说(如《周礼》“马八尺以上为龙”),谓骏马有化龙之威质。7. 索甚:何须、何必,元曲口语。8. 用之行舍之弃:化用《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谓被任用就行道,被舍弃便罢休。

译文

世上没有伯乐,又能埋怨谁呢?白白断送了拉着盐车的骏马。

空怀着伏枥千里的壮心,徒然自负有化龙的神威。

又何必那么伤心悲叹——被任用就行道于世,被舍弃便听任抛置罢了。

赏析

此曲为刘时中《代马诉冤》套数的首曲,托马自诉,一开篇便把咏物之题引向千古士人共同的块垒。“世无伯乐怨他谁”劈头一问,自问自答,沉痛之至:千里马之所以困顿,非关自家才力,只因世上再无识马之人——既无伯乐,埋怨又有何用?一问之间,把怀才不遇的愤懑化为无可奈何的喟叹。“干送了挽盐车骐骥”用《战国策》骏马拉盐车的著名典故:骐骥之才本可日行千里,如今却陷在盐车的贱役之中,“白汗交流”“中阪迁延”,直到伯乐下车抚之长哭才吐出哀鸣。今日“干送了”三字,连伯乐哭马的慰藉也没有,只落得白白断送,比典故原事更进一层的悲凉。“空怀伏枥心,徒负化龙威”两句对仗工稳:“空怀”“徒负”叠相呼应,化用曹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而翻出反意——壮心犹在而槽枥空老,化龙之威徒然自负,怀才与不遇的巨大反差,尽在“空”“徒”二字的虚词之中。结尾“索甚伤悲,用之行舍之弃”忽作旷达语:又何必如此伤悲?用我则行,舍我则弃——表面引《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自解,貌似超脱,实则以退为进:正因无可如何,才不得不故作达观,其“弃”字的冷硬,比“伤悲”更见沉痛。全曲以马自况,问天无路、顾影自怜而终归于强自排遣,把元代文人沉抑下僚、进身无门的时代悲剧,凝缩在区区五句之中,托物言志,语短恨长。

作者简介

刘时中,元代散曲家。其曲作关注社会现实和民生疾苦,语言质朴有力,代表作《端正好·上高监司》以讽喻精神和现实关怀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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