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殿前欢

元代

醉翁酡,醒来徐步杖藜拖。

家童伴我池塘坐,鸥鹭清波。

映水红莲五六科,秋光过,两句新题破。

秋霜残菊,夜雨枯荷。

醉颜酡,太翁庄上走如梭。

门前几个官人坐,有虎皮驮驮。

呼王留唤伴哥,无一个,空叫得喉咙破。

人踏了瓜果,马践了田禾。

道情醉颜酡,水边林下且婆娑。

醉时拍手随腔和,一曲狂歌。

除渔樵那两个,无灾祸,此一着谁参破?南柯梦绕,梦绕南柯。

醉颜酡,前贤不醉我今何?古来已错今犹错,世事从他。

楚三闾葬汨罗,名犹播,谁在高唐卧?巫娥梦我,我梦巫娥。

醉颜酡,云娘行酒雪儿歌,醉时吟狂时舞醒时坐。

不醉如何?得快活且快活。

今日个,只得随缘过。

恋眼前富贵,看门外风波。

注释

1. 醉颜酡(tuó):酒后脸红之貌,组曲各首皆以此起。

2. 王留、伴哥:元曲中习用的农村后生名字,代指村民。

3. 虎皮驮驮:驮着虎皮之物,指官人仪仗中的虎皮坐褥之类,状其豪横。

4. 南柯梦: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槐安国为南柯太守,醒来槐树下一蚁穴而已,喻富贵如梦。

5. 楚三闾葬汨罗:屈原为楚三闾大夫,遭谗被放,自沉汨罗江。

6. 高唐、巫娥:宋玉《高唐赋》记楚王梦巫山神女(巫娥)荐枕事,喻男女幽梦。

7. 云娘、雪儿:泛指歌儿舞女之名;行(háng)酒:依次斟酒。

8. 道情:道士唱曲说教之调,此处指咏叹出世之篇。

译文

醉红了脸,醒来慢慢地拄着藜杖走路。家童陪我在池塘边坐下,看鸥鹭浮游清波。水边映着五六丛红莲,秋光渐深,吟成了两句新诗——正是秋霜里的残菊,夜雨中的枯荷。

(其二)醉红了脸,在太翁庄上走来走去像穿梭。门前坐着几个官人,带着虎皮坐褥。喊王留、叫伴哥,一个也不答应,白叫得喉咙都破。瓜果被人踏烂,田禾叫马蹄践踏。

(道情)醉红了脸,就在水边林下婆娑起舞。醉时拍着手随着腔调唱和,狂歌一曲。除了渔夫和樵夫那两个,谁没有灾祸?这其中的机枢,有谁参得破?南柯一梦萦绕,梦魂萦绕着南柯。

(其四)醉红了脸,前代的贤人都不曾醉,我如今为什么醉?古来已经错了,如今还是错,世间的事随它去吧。屈原葬身汨罗,名声还在流传,可谁还在高唐酣卧?巫娥梦里见我,我梦里见巫娥。

(末曲)醉红了脸,云娘斟酒、雪儿唱歌,醉时就吟诗,狂时就起舞,醒时就静坐。不醉又怎么行?能快活时且快活。到了今日,只好随缘度日。贪恋眼前的富贵,且看门外的风波。

赏析

此为《殿前欢》联章组曲,以“醉颜酡”三字反复领起,一篇之中凡六叠,醉态、醉歌、醉悟层层展开,是典型的“咏醉”组曲。首曲写醉后闲趣:醒来拄杖徐行,家童相伴坐于池塘,鸥鹭清波,红莲映水,秋光催出“两句新题破”,末缀“秋霜残菊,夜雨枯荷”,以李商隐“留得枯荷听雨声”意境作景语,萧疏中见清趣。第二曲忽转讽刺:太翁庄上官人踞坐,虎皮驮驮,呼王留唤伴哥(元曲中习用农家子弟名)而无一人应,空叫破喉咙,末二句“人踏了瓜果,马践了田禾”,官人游骑残害庄稼之状历历在目,醉眼看官,讥刺入骨。第三曲转入道情:“除渔樵那两个,无灾祸,此一着谁参破”,惟渔樵无祸,此中机关谁人参透?以“南柯梦绕,梦绕南柯”回文叠句作结,人间富贵一枕黄粱之叹溢于言表。第四曲以屈原自沉汨罗、宋玉高唐梦巫娥两典设问:三闾葬汨罗而名播千古,“谁在高唐卧?巫娥梦我,我梦巫娥”,庄周梦蝶式的物我颠倒,狂放中有深哀。第五曲“楚三闾葬汨罗”云云总束前意;末曲云娘行酒、雪儿歌(皆歌儿舞女之名),醉吟狂舞,“得快活且快活”“只得随缘过”,结于“恋眼前富贵,看门外风波”——门内之恋与门外之险对举,通篇之旷达原来是对乱世全身的清醒安排。组曲以醉写醒,以狂写冷,声口骏快而感慨深沉。

作者简介

刘时中,元代散曲家。其曲作关注社会现实和民生疾苦,语言质朴有力,代表作《端正好·上高监司》以讽喻精神和现实关怀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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