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夫秋胡戏妻・滚绣球

元代

我如今嫁的鸡,一处飞,也是你爷娘家匹配,贫和富是您孩儿裙带头衣食。

从早起,到晚夕,上下唇并不曾粘着水米,甚的是足食丰衣!则我那脊梁上寒噤,是捱过这三冬冷;肚皮里凄凉,是我旧忍过的饥,休想道半点儿差迟。

注释

1. 嫁的鸡一处飞:即俗谚‘嫁鸡随鸡’之意,谓女子既嫁,无论贫贱皆随其夫。

2. 爷娘家:父母家,指娘家。

3. 匹配:婚配、定亲。

4. 裙带头衣食:衣食系于丈夫裙带头上,谓全靠丈夫谋生,贫富皆随其夫。

5. 水米:水和米,泛指饮食。

6. 足食丰衣:吃得饱、穿得暖,丰足的生活。

7. 寒噤:因寒冷而发抖、打寒战。

8. 三冬:整个冬季,冬季三个月。

9. 差迟:差错、变心;此处指对丈夫不忠。

10. 您孩儿:媳妇在公婆、父母面前的自称。

译文

我如今嫁了鸡就随鸡一处飞,

这本是我父母定下的姻缘。

贫也好富也好,都是做媳妇的靠丈夫裙带头讨来的衣食。

从清早到夜晚,上下嘴唇不曾沾过一滴水一粒米,

哪里算得上足食丰衣!

我脊梁上打寒战,是捱过了三个冬天的冷;

肚皮里凄凉,是我早已忍耐惯的饥饿——

可从没有过半点差错变心。

赏析

此【滚绣球】是梅英拒婚陈词中最见筋骨的一曲,全曲以‘贫’字立骨,把自己十年守家的艰辛如数家珍般摆出来,作为对改嫁之议最有力的驳斥。开头‘我如今嫁的鸡,一处飞’化用民间俗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而她特意补上一句‘也是你爷娘家匹配’——是你们做父母的给我定下的亲,如今要我背弃这门亲事,先就对不起父母当年的匹配之恩,把驳斥的矛头直指主婚的父母,立论极巧。‘贫和富是您孩儿裙带头衣食’一句尤为深刻:富贵贫贱,本是我做媳妇的跟着丈夫裙带头上的衣食,穷就穷到底——这是她对婚姻的朴素理解:既嫁从夫,贫贱不移,与嫌贫爱富者恰成对照。以下进入全曲最沉痛的部分,历数十年苦况:‘从早起,到晚夕,上下唇并不曾粘着水米,甚的是足食丰衣!’从早到晚嘴唇不曾沾过几口水米,哪里谈得上吃饱穿暖——‘上下唇并不曾粘着水米’以极夸张又极真实的细节写饥饿,是元曲中描写民间疾苦的名句。‘则我那脊梁上寒噤,是捱过这三冬冷;肚皮里凄凉,是我旧忍过的饥’以对偶句式把饥、寒两事分开写:背上的寒战,是捱过三个冬天的冷;肚里的凄凉,是忍耐惯了的饥——‘捱’‘忍’两个动词贯穿全篇,写出一个农村妇女以血肉之躯硬撑苦熬的坚韧。结尾‘休想道半点儿差迟’掷地有声:任凭这样苦,我也不曾对丈夫有半点二心——以苦况的极致反衬守志的坚定,使她的拒绝有了最坚实的道德根基,也使李大户的金钱攻势显得格外卑污。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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