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夫秋胡戏妻・滚绣球

元代

怕不待要请太医看脉息,着甚么做药钱调治?赤紧的当村里都是些打当的牙槌。

我这几日告天地,愿他的子母每早些儿欢会。

常言道,媳妇是壁上泥皮。

则愿的白头娘早晚迟疾可:(带云)天呵,(唱)则俺那青春子,何年可便甚日回?信断音稀!(见卜儿科,云)奶奶,吃些粥儿波。

(卜儿云)媳妇儿,可则一件,虽然秋胡不在家,你是个年小的女娘家,你可梳一梳头,等那货郎儿过来,你买些胭脂粉搽搽脸,你也打扮打扮;似这般蓬头垢面,着人笑你也。

(正旦唱)。

注释

1. 怕不待要:岂不想要、何尝不想;元曲习用语。

2. 脉息:脉搏,中医诊病之术语。

3. 赤紧的:真个、确实。

4. 打当的牙槌:犹言村里招摇撞骗的庸医之流;‘牙槌’为元曲中詈语,谓无用的东西。

5. 告天地:向天祷告、祈求。

6. 子母每:母子们;‘每’为元曲人称复数词尾,指秋胡母子。

7. 媳妇是壁上泥皮:元时俗谚,谓媳妇如墙上的泥皮,剥去一层还可再抹一层,喻媳妇地位低下、易于替换。

8. 白头娘:白发婆婆,指秋胡之母。

9. 迟疾:疾病;一说迟缓的病,此处从宽解作病情。

10. 青春子:年轻的丈夫,指秋胡。

11. 卜儿:元杂剧角色名,扮演老妇人,此处为秋胡之母。

12. 吃些粥儿波:‘波’为元曲句末语气词,相当于‘吧’。

译文

何尝不想请医生来看看脉息,

可拿什么做药钱调治呢?

况且这村里尽是些不中用的骗子医生。

我这几日只是祷告天地,

但愿他们母子早些团圆相见。

常言道:媳妇就好比墙上的泥皮。

我只愿白发婆婆的病能早些好转——

(带白)天啊!

(唱)我那年轻的丈夫,哪年哪月才能回来?

音信全断!(见婆婆,白)奶奶,喝点粥吧。

赏析

此【滚绣球】承接上曲‘请太医’的悬念而来,把贫寒对亲情的挤压推向极致。开头直截了当:‘怕不待要请太医看脉息,着甚么做药钱调治?’——不是不想请医,而是拿什么付药钱?一问之间,元代农村缺医少药、贫不能治的残酷现实和盘托出。‘赤紧的当村里都是些打当的牙槌’再补一笔:村里又尽是些不中用的江湖医生,即便有钱也未必治得了病,语中带着梅英对世道的不信任与无奈。‘我这几日告天地,愿他的子母每早些儿欢会’写出这个农妇全部的精神寄托——只能向天地祷告,盼着秋胡母子早日团聚,把人间的无助转化为对上天的祈求,真实而辛酸。‘常言道,媳妇是壁上泥皮’引用民间俗谚作自我宽解:媳妇如墙上泥皮,剥了还可以再涂,意谓媳妇在婆家本就低微,受苦受累是本分——她用俗谚劝慰自己,俗谚的凉薄反衬出她处境的凉薄,是曲中极沉痛的一笔。‘则愿的白头娘早晚迟疾可’是对婆婆病情的挂念,而紧接着‘天呵’一声呼告,‘则俺那青春子,何年可便甚日回?信断音稀!’青春年少的丈夫,何年何月才能回来?连音信也断了!从祈求到呼告,从问归期到断音信,情感的波涛层层涌起。结尾曲白相接:她唤婆婆吃粥,婆婆却反过来劝她打扮买胭脂——婆媳二人相濡以沫又彼此体贴的细节,使这场贫病交加的家计悲苦中透出一点人情的暖意,也为下文梅英拒绝‘打扮’的曲子作了引子。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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