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老劝破家子弟・混江龙

元代

我劝咱人便休生奸狡,则恐怕命中无福也难消。

大古来前生注定,谁许你今世贪饕,那一个积趱的运穷呵君子拙。

那一个享用的家富也小儿骄。

(带云)我想这钱财,也非容易博来的。

也非容易博来的。

(唱)作买卖,,恣虚嚣;开田地,广锄刨;断河泊,截渔樵;凿山洞,取煤烧。

则他那经营处,恨不的占尽了利名场,全不想到头时,刚落得个邯郸道。

都是些喧檐燕雀,巢苇的这鹪鹩。

注释

1. 大古来:元代口语,本来、从来之意。2. 贪饕(tāo):贪得无厌;饕本指传说中贪食的恶兽。3. 积趱(zǎn):积攒、积蓄。4. 虚嚣:虚假、欺诈,弄虚作假。5. 邯郸道:用唐沈既济《枕中记》黄粱梦典故,卢生于邯郸客店遇吕翁,入梦中历尽荣华,醒来主人的黄粱米饭尚未煮熟,后以'邯郸道'喻富贵如梦、人生虚幻。6. 鹪(jiāo)鹩(liáo):一种小鸟,善筑巢于苇丛,《庄子·逍遥游》有'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之语。7. 断河泊:霸占河湖水面,截断他人渔樵生路。

译文

我劝人们还是不要生奸使诈,

只恐怕命中没有福分,得了也消受不起。

从来都是前世注定的,谁许你今生这般贪得无厌?

那积攒家财的人时运一穷,君子也显得笨拙无用;

那坐享其成的富家儿,反而个个骄纵。

(带白)我想这钱财,也绝不是容易得来的。

(唱)做生意,恣意弄虚作假;开田地,广事锄刨垦辟;

霸占河泊,截断别人的渔樵生计;凿开山洞,挖取煤炭。

他们经营的时候,恨不得占尽整个名利场,

全想不到头来,只落得一场邯郸道上的黄粱梦。

到头来都不过像屋檐下喧闹的燕雀、芦苇里做窝的小小鹪鹩罢了。

赏析

【混江龙】是仙吕套曲中的长调,最宜铺陈议论,此曲正是全剧的'理财论'总纲。开头先立人生观:'我劝咱人便休生奸狡,则恐怕命中无福也难消'——劝人不要使奸耍滑,恐怕命中没有那份福气,得了也消受不起。'大古来前生注定'借宿命话语立论,实则是劝诫贪饕的委婉说法。中间'积趱的运穷呵君子拙,享用的家富也小儿骄'二句对举,揭示一种世态:勤俭积攒者时运一穷便处处见拙,坐享其成的富家子弟反而骄纵,语含悲愤,直指守成之难。接着以排比铺陈世人经营之状:做生意恣意虚嚣,开田地广事锄刨,断河泊截人渔樵,凿山洞取煤烧——四组三字句节奏急促,历数小民逐利的种种手段,'恨不的占尽了利名场'一笔总束。然后陡然一转:'全不想到头时,刚落得个邯郸道',用黄粱一梦典故——卢生在邯郸道上梦中享尽荣华,醒来黄粱未熟——讥刺逐利者到头终是一场空。结句'喧檐燕雀,巢苇的鹪鹩'以两个小鸟意象收束:燕雀喧闹于屋檐,鹪鹩筑巢于芦苇,所用不过一枝,喻人所占终归有限,占尽利场亦属徒然。全曲议论、铺叙、用典、比兴诸法并施,是元剧中难得的政论式曲词。

作者简介

秦简夫,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情伦理、家庭关系和社会现实,语言通俗明快,代表作有《东堂老》《赵礼让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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