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清江引张子坚席上
元代 张可久
云林隐居人未知,且把柴门闭。
诗床竹雨凉,茶鼎松风细,游仙梦成莺唤起。
湖上去年香梅花带雪,赛到孤山社。
酒从村店赊,船问邻僧借,梅花又开忙去也。
春晚平安信来刚半纸,几对鸳鸯字。
花开望远行,玉减伤春事,东风草堂飞燕子。
注释
1. 清江引:双调曲牌,又名“江儿水”,小令体制短小,宜写闲适之情。2. 云林:云雾缭绕的树林,亦为隐者所居之代称;元倪瓒号云林,此处泛指山林隐地。3. 诗床:吟诗安坐的床榻,为曲中自铸之词。4. 游仙梦:梦见遨游仙境,古诗文中常以游仙寄超脱尘世之想。5. 孤山社:杭州西湖孤山,北宋林逋隐居于此,植梅养鹤,有“梅妻鹤子”之称;社指梅社、诗社之集会。6. 赊(shē):赊欠,先取物后付钱,村店赊酒见乡野人情之淳厚。7. 鸳鸯字:书信中成双成对的字迹,喻夫妻情侣之情。8. 玉减:玉容消减,谓女子因相思而容颜憔悴。
译文
(其一)隐居在云雾山林里,无人知晓,
姑且把这柴门关起。
吟诗的床前竹雨送凉,
煮茶的鼎边松风细细,
游仙的梦正酣,却被黄莺唤醒。
(其二)去年湖上,香梅带着雪开,
人们赛着赶赴孤山的诗社。
酒到村店去赊,
船向邻寺的和尚去借,
梅花又开了,我忙着要去赏它啦。
(其三)春天将尽,平安信刚到,只有半页纸,
写着几对鸳鸯般成双的字。
花开时节我远望行人,玉容消减,伤叹春事,
东风里草堂前燕子双飞。
赏析
此为《清江引》联章四首,皆写隐居闲适与闺情相思,一雅一逸一怨,正见张可久题材之广。其一写云林隐居:起句“云林隐居人未知”,言隐者高栖云林而世无知音,然“且把柴门闭”一句便翻转——不为人知正是不求人知的自足,闭门即闭世。“诗床竹雨凉,茶鼎松风细”为全曲警策:诗床对茶鼎,竹雨对松风,凉与细相映,视听触三觉交融,隐居生活被凝练成两个清雅的画面,字字如画,是张可久“以词法入曲”的典型笔致。结句“游仙梦成莺唤起”,梦入仙乡而被莺声唤醒,仙凡之际,闲适之至,余味悠然。其二写湖上访梅:“香梅花带雪,赛到孤山社”,孤山用林逋梅妻鹤子之典,村酒可赊、小船可借,野趣天真,结句“梅花又开忙去也”以轻快口吻收束,见出作者爱梅成癖、闻讯即行的疏狂之态,语言口语化而意趣盎然。其三写春晚闺思:“平安信来刚半纸,几对鸳鸯字”,家书短小而字字含情,“鸳鸯字”语意双关,既指成对字迹,又暗寓成双之愿。“花开望远行,玉减伤春事”,花开人远、容颜暗减,以乐景写哀情倍增其哀;结句“东风草堂飞燕子”以双燕反衬独处,物双人单,不着一字怨语而怨情深至。四首连读,可见可久写隐逸则闲雅冲淡,写闺情则细腻含蓄,皆能于小令短幅中造出悠远意境,故历来被誉为“词林之宗匠”。
作者简介
张可久(约1270年~约1350年),字小山(《录鬼簿》);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人,元朝著名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璧”,与张养浩合为“二张”。现存小令800余首,为元曲作家最多者,数量之冠。他仕途失意,诗酒消磨,徜徉山水,作品大多记游怀古、赠答唱和。擅长写景状物,刻意于炼字断句。讲求对仗协律,使他的作品形成了一种清丽典雅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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