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风入松九日

1. 九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旧俗登高、饮酒、赏菊、佩茱萸。

2. 一抹：弹奏弦乐的指法，此处指弹筝。

3. 十三弦：筝之弦数，唐宋以来筝多为十三弦。

4. 金莲：旧时形容女子纤足。窄索：纤细紧窄。

5. 琅琅：音láng，形容声音清朗，此处状新雨声或雨后天色之明净。

6. 泼眼：满眼、扑面而来，形容秋色浓丽如泼墨泼彩。

7. 黄花：菊花。重阳赏菊为传统节俗，暗用陶渊明重阳无酒、坐菊丛间事。

8. 茱萸：音zhūyú，香气浓烈的植物，重阳日插佩以辟邪，典出《续齐谐记》桓景随费长房登高避灾事。

9. 诗翁：诗人老者，此处作者自指。

（其一）哀婉的筝声轻抹过十三根弦，

飞雁远隔在秋烟那边。

带着酒壶，别说登高已晚，

蝴蝶双双，为我留连。

仙客如玲珑玉树，

佳人金莲窄窄纤细。

（其二）新雨琅琅，洗净湖天，

小小景致就在六桥边。

西风把满眼秋山泼染如画，

有黄菊可赏，就不必恨没有钱。

细细端详茱萸，相视一笑，

诗翁身子骨还健壮如常年。

此为张可久重阳《风入松》二首连章，一写登高，一写雨后，皆潇洒健朗，一洗悲秋旧调。前首起句“哀筝一抹十三弦，飞雁隔秋烟”，筝声与雁影同在秋烟之中，声、形、色打成一片，一个“抹”字既是弹筝指法，又似画笔轻扫，字面哀而境界远。“携壶莫道登临晚，蝶双双为我留连”：重阳登高携壶载酒，节令虽晚而不言迟暮，反说蝴蝶成双为我留连，物皆有情，秋意遂不萧瑟；“仙客玲珑玉树，佳人窄索金莲”以对句写同游宾客，玉树临风、金莲窄窄，宾主风雅如在目前。后首“琅琅新雨洗湖天”以声写雨，雨过湖天如洗，境界一新；“西风泼眼山如画”之“泼眼”最见炼字之功——秋色满眼如泼，山光如画扑面而来，与王安石“秋色如泼”意趣相通；“有黄花休恨无钱”翻用“白衣送酒”陶潜无酒之典而更进一层：有菊可赏便不必恨囊中无钱，旷达中带诙谐。结句“细看茱萸一笑，诗翁健似常年”收得精神抖擞：细看茱萸、相视一笑，重阳佩茱萸之俗与老而弥健之怀合而为一，直与杜甫“明年此会知谁健”翻案——杜诗恐后会难再，此曲庆身犹康健，足见张可久晚年行乐惜时的自适心境。两首一哀筝一笑语、一秋烟一新雨，哀而不伤，老而不衰，正是其清丽曲风中的健笔。

张可久（约1270年～约1350年），字小山（《录鬼簿》）；一说名伯远，字可久，号小山（《尧山堂外纪》）；一说名可久，字伯远，号小山（《词综》）；又一说字仲远，号小山（《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庆元（治所在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人，元朝著名散曲家、剧作家，与乔吉并称“双璧”，与张养浩合为“二张”。现存小令800余首，为元曲作家最多者，数量之冠。他仕途失意，诗酒消磨，徜徉山水，作品大多记游怀古、赠答唱和。擅长写景状物，刻意于炼字断句。讲求对仗协律，使他的作品形成了一种清丽典雅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