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荣归故里・殿前欢

元代

俺孩儿便得来家,你看他参随人马甚头踏?(薛仁贵云)您孩儿不觉的去了十年光景也。

(正末唱)这十年光景成虚话,可是真假。

疑怪这灵鹊儿噪晚衙。

喜蛛儿在檐前挂,魂梦儿撇不下。

我数日前笃速速眼跳,昨夜里便急爆灯花。

注释

1. 参随:跟随官员的随从人员。2. 头踏(tà):官员出行时前导的仪仗。3. 您孩儿:儿子对父母的自称。4. 光景:时光、年头。5. 虚话:空话、成了空的东西。6. 可是真的还是假的。7. 疑怪:怪不得、难怪,元曲口语。8. 灵鹊:喜鹊,俗信鹊鸣报喜。9. 噪晚衙:傍晚在门前庭户间群鸣;衙,此处泛指门庭。10. 喜蛛:蜘蛛;古俗见蜘蛛垂丝当为喜兆,称"蟢子"。11. 撇不下:丢不开、放不下。12. 笃速速:形容眼皮急促跳动(一说颤抖貌)。13. 急爆灯花:灯芯爆出灯花作响,旧俗以为灯花爆是远人有喜信将至之兆。

译文

我的孩儿如今真的回来了,你看他那随从人马,好大的仪仗排场!

(薛仁贵说)孩儿倒不觉得竟已去了十年了。

(唱)这十年的光景如今都成了虚话,这一切是真是假?

怪不得灵鹊傍晚在门前噪叫。

怪不得喜蛛儿在屋檐前垂挂,怪不得连梦里都撇不下你。

我几天前眼皮就笃笃直跳,昨夜里灯花又急急爆响。

赏析

此曲写父子重逢时老父的将信将疑与喜兆回溯,是全剧最富民俗趣味的一支曲。起句"俺孩儿便得来家,你看他参随人马甚头踏",儿子真回来了,老父惊疑未定,打量着随从人马的仪仗排场,一个"你看",惊喜中带着不敢置信的恍惚。薛仁贵答"您孩儿不觉的去了十年光景也",十年戎马只在不觉之间,父子两种时间感形成耐人寻味的对照:儿子觉十年如一瞬,父亲却觉十年如半生。"这十年光景成虚话,可是真假"二句直写心理:十年的等待与眼泪如今竟成了虚话,这一切是真还是梦?接着连用四个民间吉兆,层层回溯验证:"灵鹊儿噪晚衙"——喜鹊傍晚在门庭噪鸣,俗谓鹊噪报喜;"喜蛛儿在檐前挂"——蜘蛛垂丝檐前,古俗称"蟢子",亦为喜兆;"魂梦儿撇不下"——连日梦里都是儿子,是心之所感;"数日前笃速速眼跳,昨夜里便急爆灯花"——眼皮跳、灯花爆,皆是民间以为亲人是吉凶将至的征兆。四兆一梦,如串珠般排比而下,既写出老人"将信未信、喜极欲疑"的真实心理,也把宋元民间的俗信风情收入曲中,生活气息盎然。曲牌《殿前欢》调名之欢,与曲中迟来的欢喜暗相呼应,悲尽欢来,结构圆足。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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