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荣归故里・寄生草

元代

想当日韩元帅,乞食那漂母。

若不是萧何举荐元戎做,则那汉王怎把重瞳蹙?显见的忠良多在寒门出。

(张士贵云)监军大人,依着我只将薛仁贵革了他军,赶回家去,仍旧种田,才称了我心也。

(正末唱)则你这筑沙堤推倒了紫金梁,怎如他沤麻坑扶立的擎天柱?。

注释

1. 韩元帅乞食漂母:汉初韩信微时贫无衣食,曾在淮阴城下钓鱼,靠漂洗丝絮的老妇(漂母)分饭度日,后封楚王,以千金报答漂母,见《史记·淮阴侯列传》。

2. 萧何举荐:萧何向刘邦力荐韩信为大将,并设坛具礼拜之,'萧何月下追韩信'故事亦由此敷演。

3. 元戎:全军主帅。

4. 重瞳:一眼双瞳,相传舜、项羽皆重瞳,此处借指汉王刘邦,'重瞳蹙'谓皱眉动容。

5. 寒门:贫寒之家,与世家大族相对。

6. 筑沙堤:唐代宰相拜相之日,京兆府命人铺沙为路相迎,谓之沙堤,故以筑沙堤喻位居台辅。

7. 紫金梁:紫金之梁,喻居高位、撑持门面的大人物。

8. 沤麻坑:沤(òu),将麻浸水沤渍以便剥取纤维,沤麻坑为乡间最卑污劳作之地,借指贫贱环境。

9. 擎天柱:支撑青天的巨柱,喻国家栋梁之才。

译文

想当年那韩元帅韩信,曾向漂母乞讨饭食。

若不是萧何举荐他做了全军主帅,那汉王又怎会为之皱眉动容?这分明可见,忠臣良将大多出自寒门。

(张士贵说)监军大人,依我的主意,只把薛仁贵革除军籍,赶回家去,照旧种田,才称了我的心。(正末唱)你这是把拜相铺的沙堤推倒、掀翻了紫金梁柱,又怎么比得上他——从沤麻的臭坑里扶立起来的擎天大柱?

赏析

此曲是争功戏中情感与议论俱臻高潮的一支。起首两韵追怀韩信:当年落魄淮阴,乞食于漂母,一旦登坛拜将,遂成兴汉元戎。正末以'若不是萧何举荐元戎做'翻出根由——没有萧何月下追韩信、力荐登坛,汉王怎会为之动容('重瞳蹙'言汉王皱眉动容之状)?随即逼出全曲警句:'显见的忠良多在寒门出。'一句总束韩信之典,亦总束前此诸葛亮南阳之喻,把个案上升为普遍之理:忠臣良将多起自寒微,功名不由门第。这对门第观念极重的时代是有力的翻案,也直接回应张士贵'马前小卒怎么上功劳簿'的势利之论。下文张士贵宾白自供'只将薛仁贵革了军,赶回家去仍旧种田,才称了我心',凶相毕露;正末的结唱遂以两组意象对比作收:'筑沙堤推倒了紫金梁'与'沤麻坑扶立的擎天柱'——沙堤是拜相铺路之典,紫金梁喻高位显宦;沤麻坑则是乡间劳作最卑污之所,擎天柱却从中挺立。捧倒的是装点门面的贵梁,扶起的是撑天立地的巨柱,孰轻孰重,一喻立判。炼字上'推倒'与'扶立'、'沙堤'与'麻坑'两两相对,雅俗、贵贱、伪真互为镜像,全曲议论的力量至此喷薄而出。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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