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金・空着我便耳热眼跳,心神恍忽,失惊打怪,莫不是薄幸可憎才?
元代 刘庭信
我一会家腹热肠荒,心忙意急。
行出门外,空着我便立遍苍苔。
注释
1. 滴滴金:曲牌名,用于双调套数中,句式破碎短促,宜写心绪纷乱。
2. 耳热眼跳:耳朵发热、眼皮跳动,旧时民间以为是将有远信、远人将至的征兆,俗称「眼跳耳热」。
3. 恍忽:即恍惚,神思不定、心神不宁。
4. 失惊打怪:大惊小怪、惊慌失措,元曲习用语。
5. 薄幸可憎才:薄幸,负心之人;可憎才,爱极而反称之语,犹言「可憎的人」实为爱称,元曲中恋人常用「可憎」表昵爱。
6. 一会家:一会儿、一时间,「家」为语助词,元曲习见。
7. 腹热肠荒:肚里发热、心肠慌乱,形容内心焦灼不安。
8. 空着我:白白地让我;「空」字言盼望落空。
9. 立遍苍苔:久立等待,站遍了长满青苔的地方,暗含立久苔滑、望断无人之意。
译文
白白害得我耳根发热、眼皮直跳,心神恍惚,大惊小怪个不停:莫不是那个负心的、可憎又可爱的人要来了?
我一时心里发热、心肠慌乱,心忙意急。走出门外张望,结果白白地让我把长满苍苔的地方都站遍了。
赏析
此为双调套数中【滴滴金】一曲,写闺中人因征兆而心动、出门迎望而落空的全过程,是元曲「望归」题材中极生动的一段心理戏。起笔连下四组状态词:「耳热眼跳,心神恍忽,失惊打怪」,全是民间俗信与市井口语:耳热眼跳旧传是亲人将至的征兆,女子一旦相信,便坐立难安,神思恍惚,动辄大惊小怪——三个四字格连排,节奏急促,恰似心跳之乱,这是曲牌句式与情绪节奏的天然契合。继而「莫不是薄幸可憎才」一句自问,尤堪玩味:「薄幸」是怨其负心,「可憎才」却是爱极的反语——既恨他久去不归,又盼他此刻出现,一骂一唤并作一词,恋人的口吻活灵活现,这种「怨而实爱」的称呼正是元曲写儿女情态的绝技。下半「我一会家腹热肠荒,心忙意急」续写焦灼:腹热、肠荒、心忙、意急,四字四顿,全用身体感受写心理,热度、慌乱、急切层层加码,已按捺不住。结句「行出门外,空着我便立遍苍苔」陡然收落:所有的心跳与奔忙,换来的只是门外久立——\"立遍苍苔\"四字极有分量,遍立苔上,见其站了何等长久、换了多少地方;而「空」字一笔勾销全部热望,青苔清冷,人影寂寂,热与冷、闹与静在此对撞,失落之感不言自深。全曲由征兆之喜入,由久立之空出,中间以大量叠进的心理白描铺排,纯用口语而声情毕肖;不写一字相思,而相思之痴、之切、之苦尽在其中。这种把心理活动外化为身体动作与生理反应的写法,正是元曲较诗词更为世俗化、也更为真切的地方,刘庭信此曲可为代表。
作者简介
刘庭信,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杂剧或散曲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