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三勘蝴蝶梦・幺篇

元代

你本待冤报冤,倒做了颠倒颠。

岂不闻杀人偿命,罪而当刑,死而无怨。

(做看王三科,唱)若是我两三番将他留恋,教人道后尧婆两头三面。

(王大、王二云)母亲,我怎舍得兄弟也!(正旦云)大哥、二哥家去来,休烦恼者!(唱)。

注释

1. 幺篇:北曲中重复使用同一曲牌的后一支曲子,称'幺篇'。2. 冤报冤:以冤仇回报冤仇,即冤冤相报。3. 颠倒颠:颠倒了又颠倒,谓是非因果被反转,恶人反成苦主。4. 刑:刑罚、死刑。5. 做看王三科:舞台提示;'科'指元杂剧中的动作表情,'看王三科'即做出看着王三(第三子王石和)的动作。6. 留恋:依依不舍,多看多留。7. 后尧婆:后娘、继母;民间传说尧母(或尧之后妻)偏心不善,故以'后尧婆'为继母恶称。8. 两头三面:即两头三面、搬弄偏私之意,谓待人接物不公、面面刁滑。9. 正旦:元杂剧中扮演主要女性角色的角色行当,此处扮王母。10. 家去来:回家去吧;'来'为语气词。

译文

你本想的是冤仇相报,反倒做成了颠倒又颠倒的结局。

岂不闻杀人偿命,罪当受刑,死也无怨。

(做出看着王三的动作,唱)若是我两三番地对他依依不舍,

人家就要说我这后娘两头三面、偏私不公。

(王大、王二说)母亲,我怎么舍得兄弟啊!(正旦说)大哥、二哥,回家去吧,不要烦恼了!(唱)

赏析

此【幺篇】紧承上曲,是王母面对包拯判决后的又一剖白,曲词短小而波澜迭起。开头两句'你本待冤报冤,倒做了颠倒颠',指王家为父报仇打死葛彪,本是'冤冤相报',如今却颠倒了因果——打死人的偿命,仗势欺人的反成苦主,语中已暗含对强梁世界的讥刺。接着'杀人偿命,罪而当刑,死而无怨'三句,母亲竟替官府说话,承认王法如此,死而无怨,看似顺从,实则是无力抗争的悲鸣,也是为宽慰儿子而强作达观。曲中最见匠心处是'(做看王三科)'后的内心转折:'若是我两三番将他留恋,教人道后尧婆两头三面'。'后尧婆'即后娘,尧之子丹朱不肖、传说尧有后妻之类母题在民间流传,此处代指偏心冷酷的后母。亲生骨肉即刻赴死,做母亲的怎不想多看几眼、多留恋片刻?但她必须立刻割断,否则旁人就要说她偏疼大的、亏待小的,'两头三面'、面面不讨好。一个'看'的舞台提示,一个'留恋'的欲言又止,写尽母亲在人言可畏的处境下连悲伤都要自我审查的惨境。末尾王大、王二一句'母亲,我怎舍得兄弟也',与母亲'家去来,休烦恼者'的劝慰相对答,兄弟争夺死罪、母子强忍离情的场面,是全剧最富人性光彩的段落。关汉卿以极简的曲白,写出伦理亲情与王法强权的正面相撞,字面平静而内里如沸,其'以乐景写哀、以淡语写痛'的功力于此可见。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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