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三勘蝴蝶梦・赚煞
元代 关汉卿
为甚我教你看诗书、习经史?俺待学孟母三移教子。
不能勾金榜上分明题姓氏,则落得犯由牌书写名儿。
想当时,也是不得已为之。
便做道审得情真,奏过圣旨,只不过是一人处死;须断不了王家宗祀,那里便灭门绝户了俺一家儿?(同下)。
注释
1. 赚煞:仙吕宫套曲的结尾曲牌,"煞"表一套之终。2. 经史:儒家经典与史书。3. 孟母三移:孟轲之母为教子三次迁居择邻的著名典故,见刘向《列女传》。4. 勾:同"够"。5. 金榜上分明题姓氏:科举殿试放榜题名,喻功成名就。6. 犯由牌:官府写明罪犯姓名罪状的牌子,处决时插于犯人背后示众。7. 审得情真:审得案情属实。8. 奏过圣旨:上奏皇帝、奉旨裁决。9. 王家宗祀(sì):王家的宗族祭祀,喻家族香火不绝。10. 灭门绝户:全家死绝、断了后嗣。
译文
为什么我教你读诗书、习经史?俺是要学孟母三迁教子啊。
到头来不能在金榜上分明题写姓氏,只落得在犯由牌上书写名字。
想当时,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即便审得案情属实,奏明圣旨,也不过是一人处死;总断不了王家的宗族祭祀,哪里就会灭门绝户了俺一家子?(同下)。
赏析
此曲为《蝴蝶梦》第一折的收场曲(赚煞),王婆在儿子认罪、阖家下狱之际自宽自解,把全折的悲情收束于一位深明大义母亲的理性盘算之中,曲折的心理层次是关汉卿笔墨最深处。起首两问一答:"为甚我教你看诗书、习经史?俺待学孟母三移教子"——化用孟母择邻教子之典,交代教子初衷原为功名贤达,用典贴切而口吻仍是大白话。随即一句惨痛的对照:"不能勾金榜上分明题姓氏,则落得犯由牌书写名儿"——"金榜题名"与"犯由牌写名",同是"写名字",一荣一辱、一扬一抑,对仗之工与况味之惨形成巨大反差,堪称元曲中最刺目的功名讽喻之一。"想当时,也是不得已为之"一句收住前情,为子开脱亦为己解嘲。末数句忽作旷达语:纵然审实奏准,也只一人处死,"须断不了王家宗祀,那里便灭门绝户了俺一家儿"——留得血脉在,香火不绝,便是母亲退而求其次的全部指望。这看似达观的算计底下,是断腕舍子的至痛:以"绝户"为底线,正见所失之大。全曲由教子之初心、题名之落空、认罪之无奈、存祀之自慰四层递转,将一位市井母亲的深心曲曲绘出;结句反诘收煞,语气强撑而悲音袅袅,为第二折包拯登场勘案留下充分悬念,结构上煞尾有力,情理上余味无穷。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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