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三勘蝴蝶梦・后庭花

元代

再休想跳龙门、折桂枝,少不得为亲爷遭横死。

从来个人命当还报,料应他天公不受私。

(带云)儿也,(唱)不由我不嗟咨,几回家看视,现如今拿住尔,到公庭责口词,下脑箍使拶子,这其间痛怎支?。

注释

1. 后庭花:仙吕宫曲牌。2. 跳龙门:鲤鱼跳龙门之喻,指科举及第、身份跃升。3. 折桂枝:蟾宫折桂,喻科举登第。4. 为亲爷遭横死:因为父亲惨遭横祸(而还手杀人偿命)。5. 人命当还报:人命须以命相抵、因果还报的民间观念。6. 料应他天公不受私:料想天公不会接受私贿、徇私枉法;"不受私",不徇私情。7. 嗟咨(jiē zī):叹息。8. 拿住尔:被捉住;"尔"指儿子。9. 责口词:审问口供。10. 脑箍:箍在头上的刑具,收紧逼供。11. 拶(zǎn)子:夹手指的刑具。12. 痛怎支:疼痛如何承受。

译文

再休想跳龙门、折桂枝了,少不得是为救父亲而遭横死。

从来人命都须偿还报应,料想天公也不会徇私舞弊。

(说)儿啊,(唱)不由我不叹息,几次回家探看,

如今你被拿住,到公堂上追问口供,上脑箍、用拶子,那时候的疼痛你怎么支撑?

赏析

此曲是《蝴蝶梦》中王婆探监(探视被押的儿子)时的心曲,前半认命,后半摧心,把母亲理智与情感的撕裂写得入木三分。开篇即断念:"再休想跳龙门、折桂枝",两个科举意象的连用斩截地道出儿子前程的终结——功名之路已断,"少不得为亲爷遭横死",死因却正是"孝",功名与孝行在此互为代价,悲剧性深刻而复杂。继而以民间报应观自我开解:"从来个人命当还报,料应他天公不受私"——一命须还一命,天公不徇私情,似乎是认了这天理;"不受私"三字借天道之公暗讽人间之私,认命中潜伏着对"使钞"官府的反讽。然而说白一声"儿也"破空而来,母亲的理智防线瞬间溃塌:"不由我不嗟咨,几回家看视"——嘴上认命,脚下却一趟趟往牢里跑,母爱以行动背叛了理性。末数句骤然具体化:"到公庭责口词,下脑箍使拶子,这其间痛怎支"——公堂、口供、脑箍、拶子,刑讯的细节一一在母亲想象中上演,未受刑而先痛彻,"痛怎支"既是替儿喊痛,更是己心之痛无可支吾。全曲前静后动、前理后情,结构上以认命起、以彻痛结,反跌之势撼人心魄;曲白相生处("儿也"二字)尤为神来之笔,声口之真、情理之裂,堪称元剧写母子至情的绝笔。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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