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闲时节不离了花香柳影清阴里睡,闷时节则就日暖风和叶底下依,不
元代 宋方壶
想瘦躯老人根前逞精细。
且休说香罗袖里,桃花扇底,则怕露冷天寒恁时节悔。
妓女自生在柳陌中,长立在花街内。
打熬成风月胆,断送了雨云期。
只为二字衣食,卖笑为活计。
每日都准备,准备下些送旧迎新,安排下过从的见识。
注释
1. 尾:套曲末段曲牌,全篇总结之笔。
2. 逞精细:卖弄精明乖巧。
3. 桃花扇:歌女手中所执绘桃花之扇,代指歌舞应酬的风光生涯。
4. 恁(nèn)时节:到那时候;恁,那。
5. 柳陌花街:指妓院聚集的街巷。
6. 打熬:煎熬、磨炼而成;风月胆,指在男女风月场中练就的胆量与手段。
7. 雨云期:即云雨之期,指真正的男女情缘、婚约。
8. 卖笑为活计:以陪笑侍客作为营生。
9. 送旧迎新:妓院行话,接待旧客离去、新客到来。
10. 过从:交往、应酬;“过从的见识”指应付客人的心计手段。
译文
闲的时候,不离花香柳影,就在清荫里睡觉;
闷的时候,就挨着日暖风和,躲在叶底下倚靠,
从不在瘦弱的老板娘跟前卖弄精明。
且别说罗袖里、桃花扇底的风光——
只怕露冷天寒的那一天,后悔也来不及了。
妓女生来在柳陌之中,
长立在花街之内。
煎熬出逢场作戏的胆量,
却断送了真正的儿女情缘。
只为“衣食”两个字,把卖笑当作活计。
天天都在准备——
准备一套送旧迎新的本事,
安排下应付客人的心计手段。
赏析
这是宋方壶《妓女》题材套曲的【尾】(尾声),残存的文字却相当完整地呈现了青楼女子的自白,是元代散曲中罕见的替市井妓女立言的沉痛笔墨。开篇“闲时节不离了花香柳影清阴里睡,闷时节则就日暖风和叶底下依,不想瘦躯老人根前逞精细”先写其日常:闲暇便在花柳清荫下酣睡,烦闷便倚在向阳的叶底,从不在老鸨跟前卖乖逞巧——三句写来貌似闲散慵懒,实则是一种消极的疏离:她在这个买卖她皮肉的地方,唯一能守住的是自己的怠惰与不合作。“且休说香罗袖里,桃花扇底,则怕露冷天寒恁时节悔”笔锋一沉:且不说罗袖扇底那些歌舞应酬的风光,只怕露冷天寒的时节到来,悔之晚矣——风光是眼前的,衰老与被弃是必然的,这三句已透出命运预言的冷意。中间“妓女自生在柳陌中,长立在花街内。打熬成风月胆,断送了雨云期”是全篇题眼:生在柳陌、长在花街,出身便注定了;“打熬成风月胆”谓在风月场中煎熬历练出一副逢场作戏的胆子,而代价是“断送了雨云期”——真正的儿女情缘从此断送,一“成”一“断送”,写出职业与真情的不可两全。末段直揭底里:“只为二字衣食,卖笑为活计。每日都准备,准备下些送旧迎新,安排下过从的见识”——一切不过是“衣食”二字所逼,以卖笑为生计,天天准备着送旧迎新的应酬手段。“只为二字衣食”六字是全套的总判词:把妓女的职业化了的行为还原为最基本的生存挣扎,既有冷眼看破的清醒,更有深深的理解与悲悯。宋方壶以文人身份代此一流人立言,不猎奇、不轻薄,把她们的虚情假意还原为被迫的自我保护,在元曲叹世之作中别具一副热肠。
作者简介
宋方壶,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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