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陶母剪发待宾・混江龙
元代 秦简夫
我将些衣服头面,都做了文房四宝束修钱。
他学的赋课成八韵,诗吟就全篇。
十载寒窗黄卷客,博一纸九重天上紫泥宣。
(云)念老身治家教子,我孩儿事奉萱亲。
着他受半生辛苦,指望待一举成名。
我与人缝联补绽,洗衣刮裳。
(唱)那个不说儿文章亏杀了娘针线,学成了诗云子曰,久以后忠孝双全。
注释
1. 头面:妇女头上戴的簪钗首饰。
2.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3. 束修(shù xiū):本指十条干肉的见面礼,后泛指给老师的学费报酬,语本《论语·述而》。
4. 赋课成八韵:唐宋以后试士作律赋,以八韵为定式,此处指儿子已能按功令程式作成八韵之赋。
5. 黄卷:书籍。古以黄纸写书,故称。
6. 九重天:天之极高处,代指朝廷、帝王。
7. 紫泥宣:古人以紫泥封诏书,称“紫泥诏”,此代指天子下达的征聘或登第诏命。
8. 萱亲(xuān qīn):母亲。萱草古称忘忧草,又植于北堂,故以“萱堂”“萱亲”代指母亲。
9. 缝联补绽(zhàn):缝补衣服。绽,衣服裂开处。
10. 亏杀了:多亏了、幸亏,元曲口语。
11. 诗云子曰:《诗经》云云、孔子曰云云,泛指儒家经书学问。
译文
我把那些衣服首饰,都换成了笔墨纸砚和给先生的学费。
他学的赋已能作成八韵,诗也能吟成全篇。
十年寒窗苦读的黄卷书生,只求博得一张来自九重天上、紫泥封印的诏书。
(说白)念我这老妇人治家教子,我孩儿侍奉他母亲,让他受半生辛苦,只指望他一朝成名。
我替人缝补衣裳,洗衫刮浆。(唱)谁不说儿的文章多亏了娘的针线;学成了诗云子曰的学问,日后自然忠孝双全。
赏析
〔混江龙〕是紧承〔点绛唇〕的第二支曲子,曲体特点是篇幅较首牌为长,宜于铺陈叙写。此曲正是全剧最动人的变卖钗环、供给学费的自白,把陶母教子之艰写得具体入微。起句“我将些衣服头面,都做了文房四宝束修钱”总领全曲:头面是妇人首饰,是一个寡母仅存的体己,全部变卖换成笔墨纸砚与给先生的学费——“衣服头面”(女性之饰)与“文房四宝”(举业之具)的置换,完成了一次母亲自我牺牲向儿子前途的转化,一句之中对比强烈,慈母之心已在其中。
“他学的赋课成八韵,诗吟就全篇”二句写学业之成:八韵赋、全篇诗正是科举场屋功令所要求的程式,母亲未必深通文章,却以能否合乎功令为喜,看似外行话,实则最见慈母之忧喜所系。接着“十载寒窗黄卷客,博一纸九重天上紫泥宣”,上句写苦读(黄卷即书籍),下句写前程——紫泥封诏为汉制,以紫泥封玺书,此处代指天子征召的诏命,“一纸”与“十载”对举,十年苦读只博一纸诏书,母亲对功名的想象既朴素又庄重,寒门望贵的心态跃然纸上。
曲中夹白“念老身治家教子……指望待一举成名”补叙身世心迹,“缝联补绽,洗衣刮裳”八字写出寡母营生的全部内容,朴素到近乎寒碜,与“九重天上”的期望相映,更见辛酸。末句唱词“那个不说儿文章亏杀了娘针线,学成了诗云子曰,久以后忠孝双全”是全曲警句:“亏杀了”即“多亏了”,儿子的文章全亏娘的针线换来——以“文章”对“针线”,以笔对针,把慈母的牺牲凝练成一组工巧的对照,堪称曲中点睛;而“诗云子曰”终归于“忠孝双全”,说明这位母亲教子的终极目标是儒家伦理人格,不止于科名,人物境界由此提高一层。
全曲叙事、夹白、抒情交融,语言本色当行,是元杂剧写贫母教子的名篇段落。
作者简介
秦简夫,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情伦理、家庭关系和社会现实,语言通俗明快,代表作有《东堂老》《赵礼让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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