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庭花煞・虽无禄万钟,宁忧家四壁。但且箪瓢饮,徒夸列鼎食。闭柴扉,

元代

固穷甘分,乐夫天命复奚疑。

雪景磨空生粉云,蔽日见彤霞。

透骨侵肌,忽尔风飘飒。

酸寒若箭穿,酽冷如刀刮。

裁冰剪水都半霎,乾坤一玉壶,表里无瑕。

注释

1. 禄万钟:优厚的俸禄。万钟,六斛四斗为一钟,万钟极言俸禄之厚,语本《孟子·告子下》。

2. 家四壁:家中只有四面墙壁,形容极其贫穷,用司马相如“家居徒四壁立”之典,见《史记·司马相如列传》。

3. 宁忧:难道忧虑……吗,反问语。

4. 箪瓢饮(dān piáo):一箪食、一瓢饮之简朴生活,用《论语·雍也》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回也不改其乐”之典。

5. 列鼎食:排列鼎器而食,贵族豪奢之家的生活方式,即“钟鸣鼎食”。

6. 固穷:安守穷困而不失节操,语本《论语·卫灵公》“君子固穷”。

7. 甘分(fèn):甘守本分。

8. 乐夫天命复奚疑:乐于顺应天命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全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成句。

9. 磨空:风雪在长空中磨荡回旋。

10. 彤霞(tóng):红色的云霞。

11. 酽冷(yàn):浓烈的寒冷。酽,本指茶酒味浓,此形容冷之酷烈。

12. 裁冰剪水:形容风雪像裁剪冰水一般快速造出雪景,极言造化之速。

13. 半霎(shà):极短的时间、一霎那。

14. 乾坤一玉壶:整个天地如一只玉壶,既状雪后天地莹白,又暗用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一片冰心在玉壶”之意,喻心地之洁。

15. 表里无瑕:里外没有一点瑕疵,谓天地与人心俱莹洁。

译文

虽然没有万钟的俸禄,

难道就忧虑家中空有四壁吗?

且守着一箪食、一瓢饮,

任人去夸耀列鼎而食的豪奢。

关上柴门,

安于固穷、甘守本分,

乐于顺应天命,还有什么可疑虑!

雪景在长空中磨荡,生起粉一样的云,

遮天蔽日,却映出彤红的云霞。

寒气透骨侵肌,忽然狂风飘飒:

寒冽如箭穿骨,酷冷如刀刮面。

裁冰剪水,只在半霎之间——

整个天地成了一只玉壶,

里里外外,莹洁无瑕。

赏析

此为朱庭玉【后庭花煞】一节,前半承咏贫自守之意,后半陡然转入雪景的壮丽描写,是全篇最富画面感的段落。起句“虽无禄万钟,宁忧家四壁”用两典对起:“禄万钟”谓优厚的俸禄(万钟为六斛四斗之万倍,用《孟子·告子下》“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语)——虽无万钟之禄;“家四壁”用司马相如成都家居“家居徒四壁立”之典(《史记·司马相如列传》)——难道就忧虑家里空空如也吗?“宁忧”是反问,答在其中:不忧。接着“但且箪瓢饮,徒夸列鼎食”再以孔门与富贵对举:“箪瓢饮”用《论语·雍也》赞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之典;“列鼎食”谓贵族列鼎而食(鼎为贵者礼器,钟鸣鼎食之家是豪门代称)。且守着箪瓢之饮,任他人夸耀鼎食之盛——颜回之乐对豪门之奢,取舍分明。“闭柴扉,固穷甘分,乐夫天命复奚疑”三句收束前半:关上柴门,安于固穷、甘守本分——“固穷”本《论语·卫灵公》“君子固穷”;“乐夫天命复奚疑”则全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成句“乐夫天命复奚疑”,坦然听任自然。至此皆议论,而下文忽转写雪:“雪景磨空生粉云,蔽日见彤霞。透骨侵肌,忽尔风飘飒。酸寒若箭穿,酽冷如刀刮。”——雪景在空中磨荡,生起粉一样的云,遮天蔽日,却见红彤彤的云霞;寒气透骨侵肌,忽而狂风飘飒;寒冽如箭穿骨,浓冷如刀刮面。“磨空”二字奇警,谓风雪在长空磨荡;“粉云”“彤霞”一白一红,色彩相激;“箭穿”“刀刮”连用两个痛感的比喻,把严寒写成有形有质之物,是曲家以俗喻取胜的本色。结句“裁冰剪水都半霎,乾坤一玉壶,表里无瑕”陡然升华:裁冰剪水,不过一霎之间——风雪造化之速;而整个天地成了一只玉壶,“表里无瑕”——里外莹洁无疵。“玉壶”意象双关:既实写雪后天地一白如玉,又暗用王昌龄“一片冰心在玉壶”之意,以玉壶之洁喻固穷君子之清操——原来前面万般严寒,都为衬出这一片表里澄澈:世路酸寒,而此心与天地俱洁。全节由贫而雪、由雪而洁,以景结情,境界顿开,是元曲咏雪文字中的上乘笔墨。

作者简介

朱庭玉,元代散曲家。其曲作多写山水、隐逸、节序和人生感慨,语言清丽自然,是元散曲作家群体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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