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女两世姻缘・水仙子

元代

这公曾绝缨会上戏裙钗,(末云)我在那里来?(正旦唱)也曾细柳营中大会垓。

(末云)我却怎生闹起来?(正旦唱)你将个相公宅看觑似莺花寨。

(末云)是他先怒了我来。

(正旦唱)你道是他不该,便活佛也恼下下莲台。

(末云)我是大元帅,他如何便敢欺我?(正旦唱)也是俺官官相为,你可甚贤贤易色,(末云)我是好意求亲,他怎敢恁的!(正旦唱)因此上不远千里而来。

注释

1. 绝缨会:楚庄王宴群臣,烛灭,有人拉扯许姬衣袖,许姬扯断其冠缨,庄王命众人皆绝缨尽欢,后其人于战中报恩;此指韦皋当年在宴席上的放诞行径。2. 戏裙钗:调戏妇女,'裙钗'代指女子。3. 细柳营:汉周亚夫屯军细柳,军门戒备森严,文帝劳军不得擅入;此借指军营。4. 会垓(垓:音gāi):大聚会的场所,垓本指会战之地、聚会之处。5. 看觑(觑:音qù):看待、看待成。6. 莺花寨:莺莺燕燕的烟花营寨,指妓院。7. 莲台:佛像所坐莲花宝座,'恼下下莲台'谓连活佛也要动怒,走下莲台。8. 官官相为:即官官相护,官员之间互相包庇袒护。9. 贤贤易色:《论语·学而》语,本谓重贤德而轻美色,此处反用以讥讽。10. 不远千里而来:《孟子·梁惠王上》'叟,不远千里而来'成句,此处借指玉箫千里寻夫。

译文

这个人啊,曾在绝缨会上调戏过裙钗女子,

(韦皋说)我什么时候到过那里?

(玉箫唱)也曾在细柳军营中大聚会过一场。

(韦皋说)可我怎么闹起来?

(玉箫唱)你竟把宰相的宅第看作莺花烟寨。

(韦皋说)是他先向我发怒的。

(玉箫唱)你说他不该发怒,便是活佛也要恼得走下莲台。

(韦皋说)我是大元帅,他怎么敢欺负我?

(玉箫唱)这也是你们官官相护,你哪里算得重贤德、轻女色,

(韦皋说)我是好意求亲,他怎么敢这样!

(玉箫唱)因此上我才不远千里而来。

赏析

【水仙子】是全剧最锋利的一场'公堂对质'曲。韦皋、张延赏在御前互相控告,玉箫挺身而出,逐条驳斥,曲词如连珠炮,句句用典,句句逼人。'这公曾绝缨会上戏裙钗,也曾细柳营中大会垓',先替韦皋翻旧账:绝缨会用楚庄王宴上扯断冠缨、宽容调戏许姬者的故事,暗指韦皋当年在相府纵酒放诞;细柳营用周亚夫军门故事,状其军中聚会的威肃。一谐一庄,两个典故并置,把韦皋'闹事'的前科坐实。'你将个相公宅看觑似莺花寨'是全曲警句——韦皋竟把宰相府当成了烟花场,一句道尽当年轻狂。接着驳韦皋'是他先怒了我来'的辩解:'便活佛也恼下下莲台',用民间'活佛也要下莲台动怒'的俗语,说明张延赏动怒情有可原。'也是俺官官相为,你可甚贤贤易色'更妙:《论语》'贤贤易色'本谓重贤德轻女色,此处反用,讥韦皋官官相护,算不得贤者。末句'因此上不远千里而来'借《孟子》'不远千里而来'的成句作结,点出自己千里寻夫、两世相从的本心,把一场争辩收束到姻缘主题上。以女子之口层层驳论,文心辩舌,机锋四出,是元曲说理与抒情结合的佳作。

作者简介

乔吉,字梦符,号笙鹤翁,元代散曲家、杂剧作家。其散曲语言清丽俊逸,善写山水、爱情、隐逸和人生感慨,是元散曲中成就较高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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