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1. 咽喉气噎（yē）：喉咙哽住，气力竭尽，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2. 无如之奈：毫无办法，即'无可奈何'。3. 暴露我尸骸（shī hái）：尸体弃置荒野，无人收殓掩埋。4. 天天：呼告之词，连呼苍天，极言悲苦无告。5. 资送／葬埋：安葬、掩埋。6. 奴：女子自称，宋元口语。7. 何害：有什么妨碍、又何妨。

望望前街，又望望后街，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想再喊叫一声，喉咙却已哽住发不出声，实在毫无办法。

天哪！我如今就是死了，尸首抛在荒郊，又有谁来为我遮盖？苍天啊！我横竖也不过是一死。

不如拿这头发去卖，卖了钱把公婆安葬，我便是死了又有什么妨害？

这是赵五娘沿街叫卖头发无人理睬后的一段独唱，也是《琵琶记》悲剧力量的顶点之一。曲子以空间起：'望前街后街，并无人在'，一个'望'字写出叫卖良久、引颈四顾的焦灼；偌大长街竟空无一人，饥荒之世的死寂扑面而来。'我待再叫呵，咽喉气噎'，由外境转入己身——连呼卖的气力都没有了，'无如之奈'四字平平道出，正是绝望的极处反无悲声。以下'苦！我如今便死，暴露我尸骸，谁人与遮盖'是一层深入：想到死，继而想到死而无人收殓，以己身之无告反衬孤绝。'天天！我到底也只是个死'呼天抢地之后，笔锋忽然一转：'待我将头发去卖，卖了把公婆葬埋，奴便死何害'——己身可死，公婆不可不葬，一命换一葬，孝念战胜了绝望。

此曲之妙在'绝处翻身'的结构：先层层写死（气噎、暴露尸骸、只是个死），再由死中掘出活路（卖发葬亲、死亦何害），人物的道德意志在生死关头完成升华。'天天'的呼告、口语的顿挫（'苦！'），使曲子如闻哭声。高明以此极笔写'孝'，客观上也写出了荒年孤妇上天无路的惨状，悲悯之意超出教化框架。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