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花

元代

闲庭槐影转,深院荷香满。

帘垂清昼永,怎消遣?十二阑杆,无事闲凭遍。

困来湘簟展,梦到家山,又被翠竹敲风惊断。

注释

1. 一枝花:南曲曲牌名。2. 槐影转:槐树日影随时间移动,古有“槐阴转午”语,谓日过中午。3. 清昼水:清昼如水,谓白昼静长。4. 十二阑杆:形容阑杆曲折之多,非实数,诗词中常用以写凭栏怀远。5. 湘簟(diàn):用湘地斑竹编织的凉席;簟,竹席。6. 家山:故乡,此指蔡伯喈家乡陈留(今河南开封一带)。7. 翠竹敲风:风吹翠竹,竹声敲窗。

译文

清闲的庭院里槐树影子缓缓转动,深深的院落中荷叶香气弥漫。

帘幕低垂,白昼静得如水,怎么消遣?

曲折的阑干,无事闲来凭遍。

困倦了铺开湘竹凉席,梦见回到了家乡,却又被风吹翠竹的声响惊断。

赏析

此为《一枝花》套曲首曲,是蔡伯喈入赘相府后夏日闲居的场面引子,写尽富贵中的无聊与乡愁。起二句“闲庭槐影转,深院荷香满”,一“转”一“满”:槐影随日轮缓缓移动,见出长昼之迁延;荷香满院,写尽深院幽清。而“闲庭”“深院”叠出,恰恰衬出此间人被锦衣玉食圈禁的清冷。“帘垂清昼水,怎消遣”,帘垂而昼长如水,一个“水”字把无边闲静化成可以流走又流不走的时光,“怎消遣”三字直点愁端。“十二阑杆,无事闲凭遍”,曲折阑干无处不凭,看似风流雅事,实是百无聊赖到极处的动作——凭遍阑杆而无可望、无可思之人,正是“闲愁”二字的注脚。下片笔势一跌:“困来湘簟展”,困倦了便展开湘竹凉席;一入梦便“梦到家山”——梦里回到了故乡陈留家中。这一“梦”字是全曲关目:白日闲极,惟有梦里可归;然而“又被翠竹敲风惊断”,风竹敲窗,好梦惊回。归乡之梦连风竹都不容,现实连梦寐也不给完满,富贵牢笼之苦至此说尽。全曲由庭院写到阑干,由阑干写到簟席,由席上写到梦中,层层收窄,末句风竹一敲,戛然而断,结构上如水断崖,正是元曲家惯用的摇曳收煞。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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