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钟・昼夜乐春

元代

游赏园林酒半酣,停骖,停骖看山市晴岚。

飞白雪杨花乱糁,爱东君绕地里将诗探,听花间紫燕呢喃。

景物堪,当了春衫,当了春衫。

醉倒也应无憾。

注释

1. 黄钟·昼夜乐:宫调名“黄钟宫”,曲牌名“昼夜乐”,多用于写男女欢情或四时行乐,有叠句定格。

2. 停骖:停车;骖,音cān,驾车时位于两旁的马,借指车马。

3. 山市晴岚:山间集市上空晴日的雾气;“晴岚”,晴日山中的水汽云雾,岚音lán(原作“睛”,当为“晴”之形讹)。

4. 糁:音sǎn,本指米饭粒,引申为细碎地散落、飘洒,此状杨花如碎米般漫天洒落。

5. 东君:司春之神,古楚地尊日神东君,后世借指司掌春天的神。

6. 绕地里:满地、到处之意,元曲口语。

7. 将诗探:把诗(诗料、诗句)去探寻,谓四处寻觅可供吟咏的春景。

8. 呢喃:燕鸣声细碎低语貌;呢,音ní。

9. 景物堪:景物足以令人满意、堪可观赏;堪,可、值得。

10. 当了春衫:拿这春景抵当一件春衫;“当”,抵当、充抵之意,叠句复沓为《昼夜乐》定格。

11. 应无憾:应当没有遗憾,谓纵然醉倒于春光之中也心满意足。

译文

在园林里游赏,酒意已经半酣,停下车马,停下车马,看那山间晴日浮动的岚气。

杨花漫天飞舞,像白雪一样细碎飘洒;我真喜爱这司春之神,恨不得跟着它走遍四野去探寻诗料,听花间紫燕呢喃低语。

这景物足够好了,可以抵当一件春衫,可以抵当一件春衫。

就算醉倒在这里也应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赏析

此曲为赵显宏《昼夜乐》组曲咏四季之首段“春”。赵显宏,元后期散曲作家,号学村,生平记载甚少,存曲以写四时游赏、闺情、隐逸为多,风格圆熟流丽,善于在市井情调中见雅趣。本曲起句“游赏园林酒半酣,停骖”,直入游园情境:酒至半酣之际勒住车马,为何?“停骖看山市睛岚”——被远处山间雨后初晴的岚气吸住了。“睛岚”当为“晴岚”之讹,指晴日山间浮动的雾气,一个“看”字点出由动入静、心随景驻的姿态,是全曲构思的枢纽:游赏之乐不在走马看花,而在停驻凝望。接下“飞白雪杨花乱糁”以翻新之笔写暮春:杨花漫天飞舞如白雪,却又非雪,一个“糁”字(本义为米粒散落)状杨花细碎洒落之态,炼字精警;雪与杨花的互喻,既点暮春时令,又暗含春光将尽而景致愈奇的辩证。“爱东君绕地里将诗探”最为奇警:东君为司春之神,诗人竟想象自己跟随春神在四野“绕地”巡行、到处探寻诗料——不是人赏春,而是人与春神结伴采诗,拟想超妙,写尽诗兴勃发之态。“听花间紫燕呢喃”再添一声,紫燕呢喃本是鸟语,在诗人耳中恰似与探诗相应和的天籁,视听交错,春意立体丰满。末三句陡作总结:“景物堪,当了春衫,当了春衫”,意谓如此美景足够了,可以拿它抵当(“当”兼“抵得上”“典当”二义,皆可通)一件春衫;“醉倒也应无憾”以醉倒作结,把半酣起、烂醉收,首尾呼应,游兴发挥到十分。叠句“当了春衫,当了春衫”是《昼夜乐》调的特色句式,回环咏叹,声情摇曳。全曲将元人市井行乐的酣畅与文人探诗的雅兴揉为一体,语言明快而设想奇逸,是元曲咏春小令中气象欢畅的一首。

作者简介

赵显宏,元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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