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龙虎风云会・滚绣球
元代 罗贯中
忧则忧当军的身无挂体衣,忧则忧走站的家无隔宿粮,忧则忧行船的一江风浪,忧则忧驾车的万里经商。
忧则忧号寒的妻怨夫,忧则忧啼饥的子唤娘,忧则忧甘贫的昼眠深巷,忧则忧读书的夜守寒窗。
忧则忧布衣贤士无活计,忧则忧铁甲将军守战场,怎生不感叹悲伤!。
注释
1. 忧则忧:元曲排比句式,'则'为衬足语气的助词,犹言愁的正是、忧的是。
2. 当军的:当兵服役的人。军,此指戍卒、士兵。
3. 挂体衣:遮体的衣服,犹言蔽体之衣。
4. 走站的:在驿站上奔走当差的人家。站,即驿站,元代称站赤。
5. 隔宿粮:隔夜的存粮,喻家境穷困至极。
6. 驾车的:赶车运货的商旅。
7. 万里经商:远出万里之外经商贸易。
8. 号寒:因寒冷而哀号,语本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娇儿恶卧踏里裂'及'大庇天下寒士'意脉;号,读háo。
9. 啼饥:因饥饿而啼哭,与'号寒'连用为成语'号寒啼饥',出唐韩愈《进学解》'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
10. 甘贫:安于贫穷,甘守清贫。
11. 寒窗:清寒的窗下,指贫士苦读之所。
12. 布衣:平民,古时未仕者着麻布之衣。
13. 铁甲将军:身披铁甲的武将,指久戍边场的将官。
14. 怎生:怎么、为何,元曲口语。
译文
忧的是当兵的人身上没有遮体的衣,忧的是驿路上的人家没有隔夜的粮,忧的是行船人遇一江风浪,忧的是驾车人做万里商旅。
忧的是受冻的妻子哀怨丈夫,忧的是挨饿的孩子哭唤亲娘,忧的是安贫的士人白昼眠于深巷,忧的是读书人长夜独守寒窗。
忧的是布衣贤士没有生计,忧的是铁甲将军长守战场,怎不令人感叹悲伤!
赏析
此滚绣球是全剧最负盛名的一支曲,以十个'忧'字领起的排比长句,铺写帝王对天下苍生的挂念,堪称元曲中的'忧民赋'。十忧依社会阶层次第展开:先及四方生业——当兵的'身无挂体衣',驿路上的'走站'人家'家无隔宿粮',行船人怕一江风浪,驾车经商者忧万里长途;再及家庭内外——号寒的妻怨丈夫,啼饥的子唤娘亲,甘于贫贱者白昼高眠深巷,读书人长夜独守寒窗;末及贤才武备——布衣贤士谋生无计,铁甲将军久戍战场。衣、粮、风浪、商旅、寒饥、贫士、边将,几乎覆盖了古代社会全部的民生疾苦,结构如网,层层收拢。'忧则忧'三字复沓十次,一唱三叹,正是滚绣球'滚滚而下'的曲牌特性与排比修辞的绝配;每句皆以具体生活细节落笔,'挂体衣''隔宿粮''啼饥''号寒'皆是白描,无一空洞字面,忧民之心落到实处。'怎生不感叹悲伤'以反诘作结,把十重忧思逼向一声长叹,与上曲'忧愁事几桩'接榫无痕。尤可注意者,此曲托宋太祖之口,实浇元末罗贯中块垒:乱世作者借一代圣君的仁心,寄寓自己'有志图王'、恤民安邦的政治理想,故曲词于帝王自道中处处见布衣情怀——唯有深知民间疾苦者,方能一气排出这十桩忧。此曲之动人,正在仁政理想与乱世现实的张力之间。
作者简介
罗贯中(约1330年-约1400年),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演义》的作者。山西并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传》、《三遂平妖传》。其中《三国志通俗演义》(又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赵太祖龙虎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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