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沉醉东风隐居

元代

鸱夷革屈沉了伍胥,江鱼腹葬送了三闾。

数间谏时,独醒处,岂是遭诛被放招伏?一舸秋风去五湖,也博个名传万古。

村居新分下庭前竹栽,旋篘得缸面茅柴。

犯弹鸡,和根菜,小杯盘曾惯留客。

活泼刺鲜鱼米换来,则除了茶都是买。

茅舍宽如钓舟,老夫闲似沙鸥。

江清白发明,霜早黄花瘦,但开樽沉醉方休。

江糯吹香满穗秋,又打够重阳酿酒。

枫林晚家家步锦,菊篱秋处处分金。

羞将宝剑看,醉把瑶琴枕,没三杯著甚消任。

若论到机深祸亦深,却不是渊明好饮。

注释

1. 鸱(chī)夷革:皮制的口袋。伍子胥谏吴王夫差,被赐死,尸体用鸱夷革包裹投入江中,后世称江为胥江。

2. 三闾(lǘ):三闾大夫,屈原所任楚官,掌王族三姓之事,代指屈原,自沉汨罗江。

3. 数间谏时:屡次进谏之时;'数间'犹言屡番、几番。

4. 独醒:'众人皆醉我独醒'(《楚辞·渔父》),指屈原不与世俗同流。

5. 招伏:招供伏罪,此处反问谓岂是自招其祸。

6. 一舸(gě)秋风去五湖:范蠡佐越王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乘扁舟泛五湖而去;舸,小船。

7. 旋ド得:'ド'为'沽'字之讹,旋沽即现买;缸面茅柴,村酿的粗酒,初熟浮于缸面的酒液亦称缸面。

8. 犯弹鸡:从宽解为现宰现治的嫩鸡('弹'读tán,谓肉嫩弹牙);和根菜,连根带叶的鲜菜。

9. 活泼刺(bō):活蹦乱跳貌;鲜鱼米换来,以米换鱼,见村居交易之朴。

10. 江糯:江乡所产糯稻;重阳酿酒,古俗重阳前后酿酒,经冬愈醇。

11. 家家步锦:枫林晚照,家家门前如铺锦绣;处处分金,菊篱秋色,处处如分撒黄金。

12. 机深祸亦深:机心越深祸患越深,诫语见《资治通鉴》'机深祸速'一类意;渊明好饮,陶渊明嗜酒,有《饮酒》诗二十首。

译文

其一:鸱夷革裹尸,把伍子胥屈沉江底,

江中鱼腹,葬送了三闾大夫。

屡番进谏之时,众人皆醉独醒之处,

难道是自招诛杀放逐的罪咎吗?

何如一叶扁舟,乘秋风远去五湖,

也博得美名流传万古。

其二:村居新分得庭前的竹子栽种,

旋即打来缸面的新酒。

现宰的鸡,连根的菜,

小小杯盘之间,素来惯于留客。

活蹦乱跳的鲜鱼用米换来,

除了茶,要买什么都换得来。

其三:茅舍宽敞,恰似一叶钓舟,

老夫清闲,好比沙上鸥鸟。

江水清清照见白发,

早霜使黄菊显得清瘦,

只要开了酒樽,沉醉方才罢休。

江边糯稻飘香,穗子满目是秋,

又打得足够重阳酿酒。

枫林晚照,家家门前如铺锦绣,

菊篱秋色,处处像分撒黄金。

羞于把宝剑拿出来看,醉了就把瑶琴当枕头,

没有三杯酒,拿什么消受这般滋味?

若论到机心越深祸患越深,

渊明的好饮,可不是为着别的。

赏析

这是曹德【沉醉东风】咏隐居的三首联章,先以史事立论,继以村居实录,终以酒趣自解,构成一个完整的隐逸逻辑。第一首劈头便是两大悲剧:'鸱夷革屈沉了伍胥,江鱼腹葬送了三闾'——伍子胥被赐死,尸身裹入鸱夷革投于江;屈原自沉,葬身江鱼之腹。'数间谏时,独醒处,岂是遭诛被放招伏'设问翻案:他们屡屡进谏之时、众人皆醉独醒之处,难道是招致诛放的自取其咎吗?一问之中满是不平。'一舸秋风去五湖,也博个名传万古'则推出范蠡功成身退、扁舟泛五湖的选择——与其直谏取祸,不如远害全身。第二首以村居日常坐实'去五湖'的另一种活法:新分得庭前竹栽,旋即打来缸面新酒;现宰的鸡、连根的菜,小小杯盘中素来惯于留客;活蹦乱跳的鲜鱼用米换得,除了茶,一切所需都可以买卖换易。语皆家常,而殷勤自足之乐可掬。第三首落到自家:'茅舍宽如钓舟,老夫闲似沙鸥',以小喻安,以鸥喻闲;'江清白发明,霜早黄花瘦',江水清明照出白发,早霜使黄菊清瘦,人与菊相照,是隐者的清相。'但开樽沉醉方休'以下,收糯米、酿重阳酒、看枫林如锦、菊篱分金,一番丰足景象,忽然掷出结穴之句:'若论到机深祸亦深,却不是渊明好饮'——要说机心越深祸患越深,渊明好饮却不是为了这个,而是识透了'机深祸深'后的全身之计。三首以伍胥、三闾之死反衬范蠡之去、渊明之饮,用典密集而意脉一贯,把'隐'字说得有理有据、有酒有味。

作者简介

曹德,元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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