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和尚忍字记・梅花酒

元代

你送了我这一场,休了俺那红妆,弃了俺那儿廊,他倒有两个婆娘。

好打这点地脚,他可甚么出山像,又搅下这师长。

(首座云)刘均佐,忍者,休慌。

(正末唱)你不慌我须慌,(首座云)忍者,你休忙。

(正末唱)你不忙我须忙。

我从来可烧香,他着我礼当阳;我平生爱经商,他着我守禅床;我改过这善心肠,他做出那恶模样,吾师行乞明降。

注释

1. 红妆:女子盛装,代指妻子。

2. 儿廊:即“儿郎”,儿子。

3. 婆娘:妇人、老婆,此谓布袋和尚倒有两个婆娘(刘均佐怨怼中的讥诮语)。

4. 点地脚:脚跟点地、四处游荡的样子,含轻蔑意。

5. 礼当阳:当阳指当阳玉泉寺等佛门祖庭,或谓“当阳”即当着太阳、露天而拜;此处谓师父命他朝山礼佛,与己“烧香”的旧习相对。

6. 禅床:坐禅之床,僧人参禅所用。

7. 行乞:行动、行走(元曲中“行”常作语助);乞,讨要、请求。谓请求师父明白开示。明降:明确的裁示、指示。

译文

你害了我这一场,逼我休了俺那红妆的妻子,丢了俺那儿郎,你倒有两个婆娘。

好一个脚跟点地四处游荡的模样,哪像个有道高僧出山的样子,又搅和出这些师徒间的长短。

(首座说:刘均佐,忍者,休慌。)(唱)你不慌我可慌。(首座说:忍者,你休忙。)(唱)你不忙我须忙。

我从来只会烧香,他偏要我朝山礼佛;我平生爱做买卖,他偏要我坐守禅床;我改过了这副善心肠,他倒做出那副恶模样——还望师父明白开示。

赏析

此【梅花酒】是全剧情绪最激烈的一支曲:布袋和尚非但拆散了刘均佐的夫妻,还引出别的纠葛,刘均佐忍无可忍,当面数落师父,把满腔怨愤一泄而出。开篇连用三句排比陈怨:“你送了我这一场,休了俺那红妆,弃了俺那儿廊”——红妆指妻子,儿廊即儿郎指儿子,一言以蔽之:你害我落到这步田地,逼我休妻弃子;而“他倒有两个婆娘”陡然一折——你自己的和尚倒有两个婆娘!以己之受害、人之自肥两相对照,怨愤的矛头由“害我”转为“你不配”,火力更猛。“好打这点地脚,他可甚么出山像,又搅下这师长”数落其行状:打着这点地皮的脚跟晃荡,哪像个有道高僧出山的模样,还搅和出这些师徒长短,“点地脚”“出山像”皆市井讥诮语,把对师父的轻蔑写到脸上。此时首座连声劝“忍者,休慌”“忍者,你休忙”,而刘均佐唱“你不慌我须慌”“你不忙我须忙”与之针锋相对——两个“须”字(必定)把“忍”字彻底顶了回去:你劝我忍,我偏忍不得!这与前文“师父道忍呵须当忍”恰成对照:同一张口,先前奉旨必忍,如今奉旨必不忍,人物在磨砺中的反复全由此二句托出。结尾一大段排比最见匠心:“我从来可烧香,他着我礼当阳;我平生爱经商,他着我守禅床;我改过这善心肠,他做出那恶模样”——烧香对礼佛、经商对禅床、善心肠对恶模样,三组对照历数两下人世界观的全盘错位:我一个烧香经商、改过向善的良民,碰上你这行事乖张的恶和尚,到底谁度谁?“吾师行乞明降”一问掷地:还望师父明白赐教!全曲以怨始、以问终,咄咄逼人的表象下,恰是一个初学者道心未坚、求道心切的写真——怨之深正见求之切。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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