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和尚忍字记・金盏儿
元代 郑延玉
这墨又不曾把鳔胶来调,这字又不曾使绣针来挑,可我怎生洗不下、擦不起、揩不掉?这和尚故将人来撇皂,直写的来恁般牢。
我若是前街上猛撞见,若是后巷里厮逢着,我着两条汉拿到官,直着一顿棒拷折他腰。
注释
1. 鳔(biào)胶:用鱼鳔熬制的胶,黏性极强,旧时粘合木器用,喻粘固难解。2. 挑:挑剥、挑除,谓用绣针把字挑掉。3. 揩(kāi):擦拭。4. 故将人来撇皂:故意作弄人、把黑字撇在人身上,'撇皂'从字面与上下文解,谓故意撇下黑(字)于人身,犹言栽抹陷害。5. 直写的来恁(nèn)般牢:竟然写得这样牢固,恁般即这般、这样。6. 厮逢着:相遇。7. 着两条汉拿到官:叫两个差人把他扭送官府,'着'为使令义。8. 直着一顿棒拷折他腰:定要一顿棍棒打断他的腰,直犹真个、定要。
译文
这墨又不曾用鳔胶来调过,这字又不曾拿绣针来挑绣过,可我怎么就洗不下、擦不起、揩不掉?这和尚存心把黑字撇在我身上作弄人,竟写得这般牢固。
我若是前街上猛地撞见他,或是后巷里碰上他,我叫两名差人拿到官府,定要一顿棒子拷断他的腰。
赏析
此为《布袋和尚忍字记》中的【金盏儿】,写布袋和尚在刘均佐胸前写下'忍'字、水洗不去之后,刘均佐的恼怒与咒骂。这是全剧核心关目——'忍'字贴身,正是度脱的手段,故此曲极有分量。前三句以日常生活中最结实的东西设喻排比:'这墨又不曾把鳔胶来调,这字又不曾使绣针来挑',墨里没掺鳔胶,字不是绣上去的,理应一洗就掉,'可我怎生洗不下、擦不起、揩不掉'——三字叠出(洗、擦、揩),把无可奈何的懊恼写得绘声绘色。这一段看似只是市井式的抱怨,实则暗含佛理:'忍'之一字入骨入肤、终身洗不去,正是剧作者要人把忍字刻在心上的隐喻,俗笔写来皆是禅机。'故将人来撇皂,直写的来恁般牢',刘均佐认定和尚存心栽字害人,'撇皂'一语把'忍'字说成甩不掉的黑标记,怨气冲天。末四句陡然转为威胁:前街后巷、见着就抓、见官棒拷折腰——市井泼皮式的狠话,与财主身份相映成趣,可见其愚顽暴戾。全曲由困惑而怨恨而发狠,三段递进,语言全用本色口语,把一个不肯'忍'的俗人心理写到毫发毕现,反衬佛门点化之深。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