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孝子贤母不认尸・水仙子

元代

你便瞒过衔冤负屈老婆娘,送了俺孩儿得甚么赏?你全无那于公阴德高门望!(张千云)李万,你做的好勾当也!(正旦唱)呀,也要你儿孙向上长,恨不得飞腾到那审囚的官行。

我手脚儿不知高下,身肢儿没处顿放,空教我腹热肠慌。

注释

1. 衔冤负屈:含着冤屈,谓蒙受不白之冤。2. 老婆娘:老妇人自称,带愤激口吻。3. 于公阴德高门望:用汉代于公典故,于公治狱公平,乡人为其高大门闾,谓有阴德者子孙必有显达,其子于定国后果为丞相。4. 勾当(gòu dang):事情、勾当,此处为反讽,指干的坏事。5. 官行(háng):官员那里,“行”指处所、面前。6. 顿放:安放、放置。7. 腹热肠慌:形容心焦意乱、五内如焚的慌乱情态。

译文

你们纵然能瞒过我这不衔冤负屈的老妇人,害死我的孩儿又能得到什么奖赏?你们全没有于公那样积阴德而光耀门第的心肠!(张千说:李万,你干的好事!)(正旦唱)呀,也指望你们的儿孙能向上长进,我恨不得飞身赶到那审问囚犯的官员面前。

我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身子不知往哪里安顿,白白叫我心内发热、肚肠慌乱。

赏析

这是《救孝子贤母不认尸》中正旦痛斥公差的【水仙子】,情绪较前曲更进一层。起句“你便瞒过衔冤负屈老婆娘”,语带愤激的自称“衔冤负屈老婆娘”,把一个蒙冤老母的形象和盘托出:你们纵然能瞒哄我这含冤负屈的老妇人——语意上以退为进,“便……过”暗含“纵能瞒我,瞒不过天理”的潜台词。接着“送了俺孩儿得甚么赏”直问要害:害死我儿子,你们能领什么赏?这一问戳穿了元代司法积弊的病根——差役捕人、问官定案往往为一己功赏,故宁枉毋纵,民命遂如草芥。第三句“你全无那于公阴德高门望”用典精切:汉代于公治狱公平,冤狱得雪,其人因积阴德而高大门闾,子孙(于定国)位至丞相。以于公反衬赃吏,是一面道德的照妖镜:执法者本可积德昌后,尔等却反其道而行。随后插入张千与李万互相推诿的宾白“你做的好勾当也”,狗咬狗的丑态与唱词的悲愤互为映照,讽刺更辣。“恨不得飞腾到那审囚的官行”写出母亲欲越级告状的急切,“飞腾”二字极炼,见其心急如焚、无路可走。末三句“手脚儿不知高下,身肢儿没处顿放,空教我腹热肠慌”,以俚俗口语白描慌乱之态:手脚不知往哪里放,身子无处安顿,只剩满腹焦灼。鼎足对三句连环而下,节奏急促如心跳,把“急”“乱”“热”三种体感写出,是元曲“本色”当行的绝好范本。全曲骂中含悲、怨中带诉,既是个体母爱的呐喊,也是对整个吏治的时代控诉。

作者简介

王仲文,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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