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俊墙头马上・感皇恩

元代

咱这大院深宅,幽砌闲阶,不比操琴堂,沽酒舍,看书斋。

(梅香云)迟又不是,疾又不是,怎生可是?(正旦唱)教你轻分翠竹,款步苍台,休惊起庭鸦喧,邻犬吠,怕院公来。

注释

1. 感皇恩:南吕宫曲牌。2. 幽砌闲阶:幽静的石砌、闲置的台阶,极言庭院清冷岑寂。3. 操琴堂:弹琴的厅堂。沽(gū)酒舍:买酒的酒肆。看书斋:读书的书房。三者皆可从容出入之处,与深宅内院相对。4. 轻分翠竹:轻轻拨开翠竹(小径两旁的竹丛)。5. 款步:缓步、慢慢走。6. 苍台:即青苔,此处指长满青苔的小径。7. 庭鸦:庭院栖宿的乌鸦。8. 院公:守院的老仆人。

译文

咱们这大院子深宅第,石砌幽静、台阶清闲,可不是弹琴的厅堂、买酒的酒舍、读书的书斋。

(梅香说)快了不是,慢了也不是,到底怎样才好?(李千金唱)教你轻轻分开翠竹,缓缓踏上青苔小径,休要惊起庭前鸦噪、邻家犬吠,更怕院公撞见。

赏析

这支【感皇恩】紧承前曲,细写李千金对裴少俊入园路线的一路指点,可谓一篇“幽会攻略”。起句“咱这大院深宅,幽砌闲阶”先总写环境:自己家是深宅大院,砌幽阶闲,看似宁静实则处处有防——这六个字为下面的种种禁忌张本。“不比操琴堂,沽酒舍,看书斋”三句鼎足而排:这里不是弹琴的厅堂、买酒的酒舍、读书的书斋——也就是说,不是可以随意出入谈笑的地方,而是内眷深居、礼法严密之地。连用三个否定,把空间的严肃性层层垒高,也暗示这场约会的非法性。下段“教你轻分翠竹,款步苍台”极写脚步的轻缓:轻轻拨开翠竹,缓缓踏上青苔小径——“轻分”“款步”两个状语,字字是心理:声响即祸端。随后连用三个“怕”:“休惊起庭鸦喧,邻犬吠,怕院公来”——怕惊起庭前乌鸦的喧噪,怕惹动邻家犬吠,更怕院公撞见。鸦、犬、院公,一物比一物近,一险比一险实,把官宦之家无处不在的耳目写得如在目前,而李千金如履薄冰的紧张也尽在这三怕之中。此曲的动人处在于张力:明明是热恋中的女子,却要用全部心思研究如何无声无息;明明满心欢喜,出口的却全是禁令。这种“以禁忌写深情”的笔法,比直陈爱慕更为深刻——每一声“怕”,都是因为太爱。曲中鼎足对的排比与口语的活泼相融,声情并茂。

作者简介

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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