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交范张鸡黍・三煞

元代

奠楹梦断阴风冽,薤露歌残惨日斜。

他从来正性不随邪,凛凛英雄,神道般刚明猛烈。

(第五伦云)多咱是邪神外鬼问你讨祭祀。

不可深信。

(正末唱)他岂似饿鬼暮饕餮,他恰才白日分明显化者,我问甚么是耶非耶。

注释

1. 煞(shà):套曲中【煞】曲的序数名,“三煞”为倒数第三支。2. 奠楹:孔子将死前梦见自己坐奠于两楹之间,见《礼记·檀弓》,为将死之兆;楹(yíng),厅堂前柱。3. 薤(xiè)露:汉代挽歌名,言人命如薤叶上露水,倏忽易干。薤,多年生草本,俗名藠头。4. 惨日斜:日色惨淡西斜。5. 正性:纯正的天性。6. 随邪:随波逐流入于邪僻,元曲常语。7. 凛凛(lǐn):威严可畏貌。8. 神道:神明之道,神明一般。9. 多咱:多一半是、恐怕是,元曲口语。10. 饕餮(tāo tiè):传说中贪食的恶兽,喻贪食之鬼。11. 显化:显形化现。12. 是耶非耶:是真是假;“耶”为疑问语气词。

译文

堂前奠祭的梦已断,阴风凛冽;薤露的挽歌唱残,落日惨淡西斜。他从来禀性纯正,从不随邪,凛凛然一位英雄,神明般刚强、明察、猛烈。(第五伦说)多一半是邪神外鬼来向你要祭祀,不可深信。(范式唱)他哪里像那暮夜讨食的饿鬼?他方才大白日下分明显形相见,我还问什么真假邪正!

赏析

此【三煞】写范式决定确信亡友显灵、赴约践信,不惧鬼神之说。起二句对仗精工:“奠楹梦断阴风冽,薤露歌残惨日斜”——“奠楹”用孔子“予始殷人也……予殆将死也,梦坐奠于两楹之间”之典,孔子梦坐奠于两楹之间自知将死,此处暗指张劭梦诀、死期已至之兆;“薤露”是汉代送葬挽歌,言人生如薤上露水、易晞易灭。“梦断”“歌残”“阴风冽”“惨日斜”,一连串凄冷意象营造出生离死别的氛围,音节沉痛。第三句“他从来正性不随邪”是张劭的定评:一生正大,从不邪僻,故其魂魄必是真魂,绝非邪祟。“凛凛英雄,神道般刚明猛烈”由悼而赞,把亡友升华为神明般的刚烈形象,哀荣备至。第五伦以常理相劝:“多咱是邪神外鬼讨祭祀,不可深信”,范式答以两层:其一,“他岂似饿鬼暮饕餮”——张劭岂是暮夜讨食的饿鬼可比,品格之清不容亵渎;其二,“他恰才白日分明显化者”——方才大白日下分明显形相见,铁的事实面前,“我问甚么是耶非耶”——还分什么真假邪正!以实证驳虚疑,斩截有力。此曲在悲悼之外,进一步坐实了“信”字:人可信至死不渝,鬼可信千里赴约,所谓“死生交”者,正在此。

作者简介

宫天挺,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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