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丹阳三度任风子・五煞

元代

由你待叫吖吖叫到明,哭啼啼哭到黑,打悲歌休想我有还俗意。

(旦云)任屠,咱家去罢。

(正末唱)哎,你个绿豆皮儿姐姐疾忙退。

(小叔云)哥哥,跟俺嫂嫂家去罢。

(正末唱)哎,你个无梁桶的哥哥枉了提。

休则管闲淘气,絮的你口困,休想我心回。

注释

1. 由你待:任凭你,随你怎么。

2. 叫吖吖(yā yā):大声哭喊、喊叫的样子,吖吖为拟声叠词。

3. 打悲歌:唱着悲伤的歌,指哭闹哀号、作悲苦之态。

4. 还俗:出家人重新回到世俗生活,此处指放弃出家念头。

5. 绿豆皮儿姐姐:歇后语'绿豆皮儿——请(青)退','青'谐'请',意即'请退',语带双关地叫妻子退去;姐姐,此处指妻子。

6. 无梁桶的哥哥:歇后语'无梁桶——提不得(提不起来)',讥小叔的话提不起、白说;哥哥,此处指夫兄之称的反用,实指小叔。

7. 休则管:不要只管。

8. 闲淘气:无谓的怄气、纠缠。

9. 絮(xù):絮叨,反复罗嗦地劝说。

译文

任凭你从天亮吖吖喊叫喊到明,从天黑啼啼哭哭哭到夜,你唱你的悲歌,休想让我有还俗的念头。

(旦说)任屠,咱们回家去吧。

(正末唱)哎,你这个'绿豆皮儿——请退'的姐姐,快快退去吧。

(小叔说)哥哥,跟俺嫂嫂回家去吧。

(正末唱)哎,你这个'无梁桶——提不起'的兄弟,白白地提了也白提。

不要只管闲怄气,任你说得口干舌困,休想让我回心转意。

赏析

此为马致远杂剧《马丹阳三度任风子》第五煞,写任风子断绝尘缘、拒绝妻子与小叔劝归的一场对唱,是全剧由'杀盗证心'转向'割爱修道'的关键。开头三句以'叫吖吖''哭啼啼'两组叠词状写妻室哭闹之状,任风子却以'由你待……叫到明''哭到黑'的让步句式回应,时间上的夸张(从明到黑)反衬其道心之坚,'打悲歌休想我有还俗意'一句直下断语,斩钉截铁。接下来两支分写妻、弟:'绿豆皮儿姐姐'用歇后语'绿豆皮儿——请(青)退',谐双关打发妻子,庄语谐用,于冷峻中见元曲特有的诙谐;'无梁桶的哥哥'讽小叔的话如无梁之桶提不起来,白费口舌,一唱一斥,层次分明。末三句'休则管闲淘气,絮的你口困,休想我心回'以口语收束,'你口困'与'我心回'对举,任凭对方磨破嘴皮,我心绝不动摇。从作者身世与时代看,马致远身处蒙元治下士人失路之际,半生沉抑下僚,晚年皈依全真思想,此曲表面写剧中人拒亲,实寄寓元代文人对功名家庭羁绊的整体超越与对精神出路的追求。全曲以极俚俗之语写极坚决之意,谐音歇后与斩截句法相济,庄谐并出,是元杂剧曲词'本色'一派的佳构。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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