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成王周公摄政・鬼台山

元代

陛下道他当日,执纶竿为活计。

早忘了戊午日兵临孟水,甲子日胜商纣一戎衣,夺与咱江山社稷。

陛下道微臣恋他子甚的?咱家里太公望子久矣。

他未尝离先帝玉辂车中,他须曾到文王熊梦里。

(召公奏有谏章了)(宣净了)(做住)(正末唱)。

注释

1. 执纶竿:手执钓竿。纶,钓丝;指姜太公未遇时垂钓于渭水磻溪。

2. 戊(wù)午日:武王伐纣时誓师渡孟津之日,见《尚书·牧誓》。

3. 孟水:即孟津,古黄河渡口,在今河南孟州,武王会盟诸侯于此。

4. 甲子日:牧野之战克商之日,见《尚书·牧誓》“时甲子昧爽”。

5. 一戎衣:一穿戎服而灭商,语出《礼记·中庸》“壹戎衣而有天下”,指一举用兵克商。

6. 太公望子久矣:用周文王语“吾太公望子久矣”之典,谓文王早就盼望太公这样的贤人,太公故号“太公望”。

7. 玉辂(lù):帝王所乘以玉为饰的车,代指天子的车驾。

8. 文王熊梦:即“飞熊入梦”之典,相传文王夜梦飞熊,后于渭水得姜太公。

9. 谏章:臣下进谏的奏章。

译文

陛下说他当年,不过是手拿钓竿、靠打鱼过活的人。

可您早忘了戊午那天大军开到孟津,甲子那天一著战袍便战胜了商纣,替咱们夺来了这江山社稷。

陛下问微臣为何偏爱他?咱们周家盼望这位太公,已经盼望很久了。

他不曾离开过先帝的玉辂车驾,他也确曾入过文王的飞熊之梦。

(召公奏上有谏章了)(宣召那净角上)(做停住)(正末唱)。

赏析

此【鬼台山】曲借姜太公之事发论,是剧中一段以史为鉴的雄辩之词。起句“陛下道他当日,执纶竿为活计”引出对方的说法:陛下说姜太公当年不过手持钓竿、以渔钓为生——这是常人眼中太公落魄时的本来面目。周公随即针锋相对,一连三句翻案:“早忘了戊午日兵临孟水,甲子日胜商纣一戎衣,夺与咱江山社稷。”戊午日兵渡孟津、甲子日牧野一战克商,皆本《尚书·牧誓》及《史记·周本纪》所载武王伐纣的确切时日;“一戎衣”用《中庸》“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之典,谓一著戎衣而灭商定天下。周公以三个排比句层层推进,提醒君王:正是这个执纶竿的渔父,辅佐先王夺来了今日的江山社稷,岂可以出身寒微而轻之?“陛下道微臣恋他子甚的?咱家里太公望子久矣”化用《史记·齐太公世家》文王“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之典——我周家盼望这位“太公望”已经很久了,正因他是天所命的兴周圣人,故此的重用原是家国的深意。末二句“他未尝离先帝玉辂车中,他须曾到文王熊梦里”连用两典收束:太公不离先帝玉辂左右,是渭水载归、载与俱归的辅弼重臣;“文王熊梦”即飞熊入梦之典,文王梦熊而得渭滨之叟,谓太公乃天意早定的贤才。全曲以驳论结构行曲,先立靶,再排比,再引经据典,锋颖凛凛,把“勿以出身轻贤才”的大道理说得既有史据又带机锋,是元剧借古喻今、以史论事的典型曲段。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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