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三夺槊・梁州
元代 尚仲贤
这些时但做梦早和敌军对垒,才合眼早不刺剌地战马相交。
则听的韵悠悠的耳畔吹寒角,一回价不冬冬的催军鼓擂,响当当的助战锣敲。
稀撒撒地朱帘筛日,滴溜溜的绣幕翻风,只疑是古剌剌杂彩旗摇。
那的是急煎煎心痒难揉,往常则许咱遇水叠桥,除了咱逢山开道,嗨,如今央别人跨海征辽。
壮怀怎消,近新来病体儿直然较,我自喑约也枉了医疗,被这秋气重金疮越发作,好教我痛苦难消。
注释
1. 梁州:即【梁州第七】,南吕套第二牌,篇幅最长,宜于铺叙。
2. 对垒:两军相持交战。
3. 早:就、便。
4. 不剌剌:象声词,马疾驰声;此处形容梦中战马交锋。
5. 一回价:一会儿、一阵子;价(jie),元曲口语后缀。
6. 不冬冬:象声词,鼓声;一作“扑冬冬”。
7. 稀撒撒:稀疏零落的样子。
8. 滴溜溜:形容物体旋转飘动。
9. 古剌剌:象声词,旗帜飘动声。
10. 杂彩旗:各色杂色的旗帜。
11. 那的是:哪里是、哪曾想;的,语助。
12. 急煎煎:焦急难耐的样子。
13. 心痒难揉:心痒难以按捺,形容技痒、渴望上阵。
14. 遇水叠桥:遇水架桥,与下句“逢山开道”皆形容行军开路之能事,古时先锋职责。
15. 跨海征辽:跨海征讨辽东,指唐太宗征高丽之役;剧中谓此次出征没有带敬德。
16. 直然较:直然,简直;较(jiào),病愈义之引申,谓病情简直加重;一说“较”通“皎”,明显。此处谓病体显然沉重。
17. 喑约:暗想、默忖;喑,音yīn。
18. 金疮:刀剑旧伤。
19. 越发作:愈发发作。
译文
这些日子只要一做梦,便早早地和敌军对垒交锋;才一合眼,梦里不剌剌地战马就厮杀起来。
只听得韵悠悠的寒角在耳边吹响,一阵阵扑冬冬的催军鼓擂动,响当当的助战锣敲响。
稀稀落落的朱帘筛下日光,滴溜溜的绣幕迎风翻卷,只疑心是古剌剌作响的杂彩战旗在摇。
哪想到这份急煎煎的心痒难耐无从按捺——往常只许我遇水架桥,除了我谁逢山开道?唉,如今却央求别人去跨海征辽。
满腔壮怀怎生消磨?近来病体简直日渐沉重,我暗自思忖,请医用药也是枉然:这秋气一起,旧金疮愈发发作,真教我痛苦难消。
赏析
【梁州】是全套最长最沉的一支,把闲废老将的内心世界写得声色俱全、层层见血。前半是全曲最精彩的梦境铺排:日思夜想的战场竟侵入梦中,“但做梦早和敌军对垒,才合眼早不剌剌地战马相交”,两个“早”字写出英雄之念无一刻间歇。继而梦中之声次第奏响——寒角“韵悠悠”,催军鼓“不冬冬”,助战锣“响当当”,三种军乐器以三个叠字象声词摹写,声浪由远而近。妙在下文陡转:“稀撒撒地朱帘筛日,滴溜溜的绣幕翻风,只疑是古剌剌杂彩旗摇”——原来是家中帘幕!梦中的金鼓与眼前的帘幕在半醒状态中重叠错乱,人尚在恍惚之间,魂犹在沙场之上。这种以“梦醒不分”写执念的手法,较直陈“我想打仗”高明百倍,帘影旗影之辨,正是壮心与闲废的交锋。后半由梦境跌回现实:“往常则许咱遇水叠桥,除了咱逢山开道”以两个排比自数当年开路先锋之能,“除了咱”三字傲气与酸楚并生;“嗨”一声长叹,“如今央别人跨海征辽”——一个“央”字最痛:当年非我不开的路,如今竟须央求他人,英雄价值被整体取代的悲凉尽在其中。结尾病体、秋气、金疮三层递进:生理的旧创因心理的郁结而愈发发作,“枉了医疗”四字明白宣示此病在心不在身。壮怀、旧功、病躯、秋气,四者交攻,遂成此曲沉郁顿挫之致,是元杂剧中英雄失路的绝唱。
作者简介
尚仲贤,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神怪故事,曲辞通俗而富舞台效果,代表作常见《柳毅传书》等题材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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