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江令
元代 施惠
(合)烦恼多历遍,忧愁怎消遣?眼儿哭得破,脚儿行得倦。
五甲复十里,一日如同过一年。
但愿前途去,早早逢亲眷。
注释
1. 合:南戏合唱标记,指众人齐唱。
2. 历遍:一一经历过来。
3. 消遣:排遣、打发(愁闷)。遣(qiǎn)。
4. 眼儿哭得破:眼睛都哭坏了,极言其哭之多。
5. 脚儿行得倦:两脚走得疲乏不堪。
6. 五甲复十里:五段路程又十里,极言行程之遥(从宽解为反复跋涉、里程不断累积)。
7. 一日如同过一年:度日如年,写流离者心理时间之漫长。
8. 亲眷:亲属、亲人。眷(juàn)。
译文
(合唱)烦恼已经历遍,忧愁却怎么排遣?眼睛哭得破了,两脚走得倦了。
五段路又十里,一天就像熬过一年。
只愿往前走去,能早早遇上亲人。
赏析
此曲《銮江令》为合唱之词,写乱世流民跋涉寻亲的身心之苦,纯以民间口语出之,故字字贴地,最见《幽闺记》本色。起二句"烦恼多历遍,忧愁怎消遣",先总括心绪:烦恼已经历遍,忧愁却无从排遣——"历遍"与"怎消遣"一正一反:受苦受遍了,解愁却无方,因为愁根未除,亲人未聚。继而"眼儿哭得破,脚儿行得倦",对偶工稳而全用"儿"字俗语:眼睛哭破了,两脚走倦了。一"哭"一"行",正是流亡者的全部生活;"破"与"倦"二字尤见炼字,哭破是哭之极,行倦是走之极,身心俱惫,而仍须前行,苦况自在言外。"五甲复十里,一日如同过一年"承"脚儿行得倦"而来,写行路之感:五步十甲、复行十里("五甲"当为"五夹"里程之俗记,从宽解作短程里程),路以里计,日以年计——以心理时间放大物理时间,是极准确的主观感受:流离之人,一步一难,故一日长于一年。结二句忽然宕开:"但愿前途去,早早逢亲眷。"但愿往前走去,能早早遇见亲人!一句祝祷,是全曲唯一的亮色,也是支撑流民继续前行的全部希望。全曲先苦后盼,苦愈多而盼愈切,以最浅俗的语言写最深切的人情,哀而不绝望,正是此曲动人处。
作者简介
施惠,字君美,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幽闺记》为南戏重要作品,情节曲折,曲辞清丽,表现离乱时代中的婚恋、家国与人情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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