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师断风花雪月・赚煞尾

元代

你若有十分的至诚心,我怕没九转丹相送?(陈世英云)小生来年八月十五日,专候仙子来也。

(正旦唱)到来年又怕你八月中秋事冗。

(陈世英云)既蒙仙子相许,小生怎敢负了此心?但仙子虽同织女,小生非比牵牛,怎么也要一年一会?做这般老远的期约也。

(正旦唱)那七夕,会牛女佳期,你可也休卖弄。

(陈世英云)仙子若果有心于小生,便不到的来年,怕甚么那?(正旦唱)我则怕六丁神告与天蓬,(陈世英云)那六丁总是天上神位,料仙子也不怕他!(正旦唱)更怕的是五更钟,催别匆匆,只落的四眼相看泪珠涌。

(陈世英云)仙子,您直恁般慌速,便再停止一会儿也好。

(正旦唱)兀的不三星在东。

(陈世英云)仙子此一去,休忘了今宵欢会也。

(正旦唱)正照着俺二人情重,一般潇洒月明中。

(同二旦下)。

注释

1. 九转丹:道教传说经九次反复炼制的仙丹,服之可以成仙,喻仙家至宝。2. 事冗(rǒng):事务繁忙;冗,繁忙繁杂。3. 织女、牵牛:牛郎织女隔天河一年一度七夕相会的神话。4. 七夕:农历七月初七之夜,牛郎织女相会之期。5. 六丁神:道教天神,六丁六甲中的阴神,能奉行天命;此处谓天界神祇会察觉私情。6. 天蓬:天蓬元帅,道教护法神将,统领天兵。7. 五更钟:报五更(天将明)的钟声,催人分离。8. 四眼相看:两人对视,四只眼睛相望。9. 三星在东:语出《诗经·唐风·绸缪》'三星在天(在隅、在户)',三星指参宿(一说心宿),古用以写新婚之夜星象,此处指夜色已深、良宵将尽。10. 兀(wù)的不:这岂不是,元曲习用语,表示惊叹。

译文

(仙子唱)你若有十分的至诚之心,

我难道没有九转仙丹相送?(陈世英说)小生来年八月十五,专候仙子到来。(仙子唱)

只怕到来年,你八月中秋又要事务繁忙。(陈世英说)既蒙仙子相许,小生怎敢负心?只是仙子虽同织女一样,小生却不是牵牛,怎么也要一年一会,定这样老远的期约呢?(仙子唱)

那七夕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佳期,

你也休要在我面前卖弄。(陈世英说)仙子若真有心于小生,便等不到来年,怕什么呢?(仙子唱)

我只怕六丁神把私情告与天蓬,(陈世英说)六丁总归是天上神位,料想仙子也不怕他!(仙子唱)

更怕的是五更钟声,匆匆催人分别,

只落得两人对看、泪珠暗涌。(陈世英说)仙子,你竟这样慌促,再多停一会儿也好啊。(仙子唱)

这岂不是三星已在东方,天快亮了。(陈世英说)仙子这一去,休忘了今夜的欢会。(仙子唱)

月光正照着我们二人的深情,

同样清朗地洒在这明月之中。(与二旦同下场)

赏析

此曲用【赚煞尾】,是第一折的煞尾曲,写仙子与陈世英欢会将阑、订约作别的一幕,最显著的艺术特色是以数字自'十'至'三'层层嵌入曲白,如更漏催人,步步逼近离期。'十分的至诚心'与'九转丹相送'作对:你若有十分的诚心,我何愁没有九转仙丹相赠?既许以仙家宝物,见情意之重。继而言'到来年又怕你八月中秋事冗',书生约她来年中秋再会,她却担心届时公务缠身;书生抱怨要学牛郎织女一年一会太远,她便顺势以'七夕会牛女佳期,你可也休卖弄'相答——你莫在织女牵牛面前夸口卖弄,暗含'一年一度尚且难得'的深哀。以下'六丁神告与天蓬''五更钟催别匆匆''四眼相看泪珠涌''兀的不三星在东',数字递减而情感递增:怕天神泄漏天机,怕五更钟声催迫分别,怕相对垂泪,怕夜已将尽。'三星在东'暗用《诗经·唐风·绸缪》'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之典,本是写新婚欢会之夜,用在离别关头,愈见欢时之促、别恨之长。结二句'正照着俺二人情重,一般潇洒月明中',以月光普照收束全篇,人与月、情与景打成一片,缠绵中见空灵。全曲数字为骨,离别为脉,曲白相生,把仙凡之恋'欢会难久、天条可畏'的底色渲染得淋漓尽致。

作者简介

吴昌龄,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神仙道化、历史传说和市井故事,曲辞通俗明快,具有较强舞台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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